2026年03月12日 星期四
山里人家(水彩) 一期一会,度过此生 诗,是我一生的寄托 往事并不如烟 我收藏的《围城》初版精装本 “睡不好觉别怪窗外”
第15版:夜光杯 2026-03-11

诗,是我一生的寄托

曹旭

诗是我的朋友:老朋友称旧雨,新朋友称新雨。以前写的称旧雨,现在写的称新雨。回顾旧雨、新雨的因缘,都有点偶然和不可思议。

小学时,离我家不远的武宁路,有一座又高又长的水泥桥,三轮车过桥,车夫必须下车,把着龙头往前拉。我们小伙伴看见,帮车夫在后面推。到了桥顶,车夫高喊一声“上来”,我们就坐上车,在飞速下桥的车上享受过山车的快感。一次,车夫运废旧书去纸厂,下车时,他叫孩子每人抽几本书。我抽了一本,回家一看,是《唐诗三百首》。

当时没有书读,我就天天读《唐诗三百首》。趴在窗台上,在暮色里读,在晨光里读,在鸟声里读,大声地读。小学毕业时,我差不多把《唐诗三百首》全部背出来,奠定了一生教诗、写诗、在国内外大学讲诗的基础。大概回家翻开书,第一首就是杜牧的《山行》,所以我就学杜牧的诗,写七绝诗到现在还是晚唐的风格。后来学过杜甫、李商隐的七律,李白的七绝;喜欢孟浩然、王维的五言。情景交融就成了我写古典诗的审美范式。

写新诗的因缘是:一位同学在他下铺知青的枕头旁发现了印度诗人泰戈尔《飞鸟集》《游思集》的手抄本,就偷偷地抄了一遍,并借给当工人的我,我也偷偷地抄了一遍。

泰戈尔是世界大诗翁。那时,我们对泰戈尔一无所知,只知道打开诗集,那些诗句真是美得令我的手都颤抖呀!“鸟声,是曙光射向大地反弹的回声”“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那是天下最美的文字,但我不敢多看,每天读一首,只有身体不舒服时才多读几首,怕薄薄的两册,读完就没了。此后又读他的《吉檀迦利》《新月集》《园丁集》,读着读着,就不自觉地整本背下来。泰戈尔柔曼的旋律、朴素而绮丽的风格,他的精神品格、博大的胸襟和他的童心;安徒生的“五颗豌豆,住在一个豆荚里,它们是绿色的,豆荚也是绿色的,因此它们就相信,整个世界也一定是绿色的”,给了我写作的“感觉”,成了我写作的底色,影响了我的诗和散文,甚至论文;泰戈尔在诗中弧线般不断飞扬起来的美妙比喻,奠定我一生文字的风格。

古典诗是象棋,新诗是围棋。同样是棋,不是会下象棋的人就会下围棋;也不是会下围棋的人就会下象棋。你想写,两种都要从头学,要它们转换很难。因为它们运子的规则、走法、计算输赢的结果都不同。我一直觉得:新诗是古典诗的远房表弟,却是白话散文的近邻和好友。

我一辈子读诗,教诗,论诗;以诗写史,用诗作纪;用诗歌承载生活,记录生命。我希望我的诗歌能像春天穿过针孔的鸟声,细细地传到你的心里,让你快乐;我希望,我像女娲黄土抟人一般,用泥土作诗,并给它们一双双黑色的有灵魂的眼睛。

诗是我一生的寄托:我把我走过的/人生的每一个驿站/都用一朵花命名/我把沿途的花草/植成有意味的风景/当我梦中回乡/迷失道路/那些有名字的花草/便是长亭短亭。(本文为曹旭著《旧雨新雨集》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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