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2日 星期四
梅花·喜鹊(中国画) 一畦一畦  一代一代 流逝的电影留存的歌 菜园春色 想到过年,就记起这一切
第16版:夜光杯 2026-03-11

菜园春色

孙道荣

种菜人的春天,一定是从他的菜园子开始的。

他走进菜园,低头看见了一抹碎绿。在菜园子,看见绿不算什么,即使是数九寒天,杭州的菜园子,也是绿意盎然——苏州青、菠菜、芫荽、芹菜,还有胖乎乎的大白菜,都绿着呢,还没有一场雪,能将南方菜园子的绿意,完全覆盖。北方的菜友,冬天只能猫在带暖气的房子里,刷手机,一脸艳羡地看南方菜友晒的菜园子,他们自己的菜园子,冬天要么被白雪覆盖,要么,就是被冻得硬邦邦,啥也种不了。但你不能仅仅以绿色来判断南方的春天,尤其是南方的菜园子,它是四季常绿的。在南方,绿并不能代表春天。除非这一抹绿,像种菜人刚刚看见的那抹绿。

它绿得发青。青是绿还没有完全绿透的样子,像个十三四岁的青涩少年,它还不太好意思张扬自己的绿。种菜的人,什么绿没有见过?深绿、浅绿,墨绿、碧绿,草绿、豆绿,橄榄绿、孔雀绿……菜园应有尽有。但这抹绿让他怦然心动。他一眼就认出它了,一棵荠菜。荠菜从不会独行,你看到一棵荠菜,就一定能找到第二棵,第三棵,如果你眼力够好,你能很容易地,在第一棵荠菜的附近,找到足够你包一碗荠菜馅的饺子料。菜园子里的菜,都是种菜人种下的,荠菜除外。荠菜是他唯一不需要亲自种的蔬菜,它会自己冒出来。在墙角,在地头,在拐弯处。荠菜是报春菜,是春天派来的精灵,它来了,春天就跟着来了。

南方的菜园子,几乎是一夜之间,被春天接管了。

人们纷纷出门去踏青,迎接春天,公园、郊外、油菜地、梅园,到处都挤满了人,探头探脑地找春天。种菜的人,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他不需要专门去寻找春天,他只要推开菜园子的门,就一脚踏进了春天。

菜园子,浓缩了全部的春色。

豌豆苗是菜园子里的少女,它的两片小叶子,轻盈得像一对小翅膀,轻轻一振,就飞进了菜园子。韭菜则像个青葱少年。它们齐刷刷的,像被检阅的阅兵方阵,过去了一个方阵,又走来一个方阵,永远走不完,永远剪不完。你在南方的任何一个季节,都能看到韭菜,吃到韭菜,但唯有春风下的头茬韭菜,才是春蔬中的第一美味。菜食何味最胜?春初早韭也。

菜园的春色里,怎么少得了花朵?种花的尽头,是种菜,种菜之所以成为养花人的终极选择,就是因为菜不单是菜,菜也开花。先是白菜,它们抽薹,然后开出油菜花一样的黄花,你何须跑到婺源去看菜花?菜园子就有一畦畦的黄花,等你来赏;紧接着是豌豆花,一部分豌豆苗,来不及开花,就成了餐桌上的春天,更多的豌豆花,次第开放,它们的花瓣,牛奶一样温润,或白,或紫,或淡红,像撒落在菜园里的繁星,这些花会在春末结籽,成为一粒粒豌豆公主,春天就附在它们身上了,再也不离开。还有蚕豆呢,还有芹菜呢,还有小葱呢……它们都想开花,它们都会开花,如果种菜人肯给它们再多一点时间,或者,种菜人想留下它们的种子,让它们在明年的春天,还能出现在他的菜园。

你可能想不到的是,萝卜也开花。白或淡紫,小而碎,聚成一簇。萝卜花不大能见到,是因为我们等不及它开花,还因为,它的花,淡而无味,被淹没在春天争艳的百花之中了。但如果你是种菜人,你就能有幸在黄昏的时候,嗅到它散发出的特殊馨香,它因而被种菜人亲切地唤为“黄昏之花”,它是一朵与春天告别的花。

满园春色关不住,对种菜人来说,这个园,就是菜园;这个春色,必是菜园的春色。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下载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