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2日 星期四
梅花·喜鹊(中国画) 一畦一畦  一代一代 流逝的电影留存的歌 菜园春色 想到过年,就记起这一切
第16版:夜光杯 2026-03-11

一畦一畦 一代一代

张秀英

风自东南来,这是春天的风。

我迎着春风出了门,手提镰刀腰束花袋,我要去割草。开春了,猪圈里的小猪、拴着的小羊,还有关在棚里的兔子,它们的胃口都大了。胃口大,我就得多割草勤割草,但我不会懊恼,它们越会吃,我越开心。我喜欢春风,春风一来就嫩了青草,让我可以放手割,让猪羊和兔子们敞开肚子吃,吃饱了就舒开皮囊快快地长。我也感谢春风,我想象猪羊长大后丰盛的菜肴,以及父母笑盈盈的脸庞。

走过牛棚,看见桂伯伯喂饱了牛正在磨犁头,犁头磨亮了,检查犁杆,犁杆查了查轭头,而后是犁绳,最后,桂伯伯的手在牛背上摩挲着:好了,都准备好了。牛听得懂的,牛头左一侧再右一侧,粗粗的牛尾晃了几晃,随即对着桂伯伯轻哞了两声。这是牛和桂伯伯之间的语言,但我能猜出意思来的。

阿龙叔带两人与我擦身而过,队长指派他们到镇上运粪去,他们走路带起的风,快过春风的步子。民强叔他们正在坌猪塮、挑猪塮,两只畚箕像两个小山包,吭哧吭哧,他们步步带风又步步热火。春耕春播开始,农家肥是先头军。一等劳力们铆足了力气,他们自觉自己是生产的主力,谁都不肯落后。

祖母和婆婆们扛着锄头,在绿油油的油菜田里锄草。她们半侧着身挥锄,左一下、右一下,手里的锄头如游龙,锄头到处,杂草倒下。早春时节,油菜需要追施最后一次氮肥,肥,是只给油菜的。春风轻拂起祖母花白的头发,祖母抬手,将垂面的头发捋到耳后,她的身后,油菜们随着春风往上抖了抖,精气神十足,祖母眯着眼,说:菜籽的丰收,快了。

母亲和姑姑嫂子们的活儿是坌花田。队里的棉花是和小麦套种的,中间及畦沟沟沿是麦苗,麦苗近小腿高了,两边空着的是种棉花的地方。

种棉花的地,去冬已深翻一次,大土块仰天躺着,让寒冷的北风冰着,如今春风一吹,冰得僵硬的土块松了、散了。现在,需要将土坌开、坌碎,让其更多地接受阳光照拂,趁“风”熟土。熟土,才适合播种,才适合生长。她们将铁(钅+荅)举过头顶,啪嗒落地,朝身边一拉,坌开的土翻了个身;接着,铁(钅+荅)反过来,铁(钅+荅)头把土块敲敲碎,最后翻正铁(钅+荅),将坌开的泥土削削平。

一畦到了再一畦,一代老了又一代,她们重复着这样的劳动。我看着手忙着,嘴空着,空着就说话,说什么呢?都是春风吹起来的话头。有人说今年春风来得早,棉花早些播种,早些摘收,好早些拿去作坊,年底嫁女儿,一定要打两条柔软洁白的棉花胎,长面子。有人说今年的春风比往年暖,是好收成的兆头,秋时的棉花朵一定白一定大,说队里卖了棉花,年底分了红,家里可添一二物件了。

不说了,还是先坌花田吧。春风里,有人在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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