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2日 星期日
粉彩折枝桃花诗文壁瓶 陶艺·佛手香熏 岁朝清供梅迎春 墨里藏春  画中见喜
第14版:民间收藏 2026-03-21

岁朝清供梅迎春

剔红梅花纹小花觚

◆ 雨 林

关于“插梅过年”的说法,由来已久。郑板桥在《寒梅图》中题诗“寒家岁末无多事,插枝梅花便过年”。汪曾祺在《岁朝清供》中记述了自己见过的一幅旧画,画上是一间茅屋,一老者手捧瓦罐,内插梅花一枝,正要放到案上,题的是“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同样的意境,同样的心境,跨越时空,道出了中国人过年的另一种模样:不必奢华铺张,一枝梅花,便足以安顿岁月。

伴雪而生的梅花傲骨芬芳,为银装素裹、与世无争赢得一片高洁,是历代文人墨客追求的至臻境界。岁末岁朝,清供梅花,既是一种高雅的格调,也是一种传统文化。它传递了一种岁末迎春、以梅为伴的文化氛围和美好寓意。梅映雪瑞,万树争春,折梅清供最能应景。古人还喜欢将梅花纹饰装点于花觚之上,在案头悄然绽放,亦是对春天最好的赞美与欣赏。它也在提醒我们,年味不在排场,而在心境。正如汪曾祺所言,插梅是“对平凡日子的诗意拥抱”。

说到插梅,便不得不提古人常用的雅致花器——花觚。花觚最初源自商周时期的青铜酒器“觚”,形制修长,细腰喇叭口,下有高圈足,造型端庄典雅。自宋代开始,文人偏爱其古雅线条,觚便渐渐从实用酒器,演变为专门用于陈设或插花的器物,被称为“花觚”,材质也从青铜扩展到瓷器、玉器等。现存的明代剔红梅花纹小花觚,便是其中的精品。此觚直径7.1厘米,侈口长颈,鼓腹,圈足微微外撇,造型上刻意追摹商周青铜礼器的神韵,将仿古铜器造型与实用陈设器具完美结合,尽显晚明文人慕古尚雅的情趣,也是当时宫廷陈设的典型器物。整器通体以朱漆剔刻梅花,盛放的梅花与含苞的花苞疏密有致,分布自然,构图饱满却繁而不乱。所用剔红工艺,漆层肥厚,下刀干净利落,打磨圆润纯熟,朱漆色泽沉稳纯正。底足内漆地上,以朱漆书“大明万历年制”款,规矩工整,尽显官造气度。

在漆器大家族中,剔红又称雕红漆,向来以工序繁复、耗时漫长著称,堪称“功夫之最”,却也最能展现漆器的艺术张力。明代《髹饰录》中曾精准描述:“宋元之制,藏锋清楚,隐起圆滑,纤细精致。”一件剔红器物的诞生,极为不易:先以木、灰或金属为胎,再一遍遍地髹涂红漆,少则八九十层,多则百余层,直到漆层累积到足够厚度。待漆半干,再于其上描绘画稿,工匠必须精准把握漆的干湿火候,迅速下刀雕刻。漆过干则易脆裂,过湿则易粘刀,分毫之差,便可能毁掉之前百层髹漆的心血。万历一朝,宫廷御用漆器制作空前繁荣,由内府“果园厂”督造。明代高濂在《燕闲清赏笺》中记载,果园厂所制剔红,以朱漆三十六遍为足;而英国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美术馆收藏的一件清代龙纹宝座,髹漆层数过百,可见匠人对工艺的极致执着。这件明代剔红梅花纹小花觚,用料精良、雕工精细、款识规整,应是宫廷官造之作。

岁朝清供,美意延年。一枝梅花,一件古器,一点心意,便足以撑起一室清欢。中国人的年,从来不止烟火热闹,更有内心的安宁与诗意。心有清雅,光景自明;心境从容,时节自好。当寒梅傲雪绽放,春天便已在不远处等候。人间烟火,清雅相伴,这便是最动人的中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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