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拾遗马当路

杨斯盛

浦东中学内的杨斯盛铜像

海关大楼 水木 摄

马年伊始，因为暗含“一马当先”的寓意，马当路这条原本就光环四溢的小马路再次成为许多市民申城寻“马”的打卡地。

这里风云际会：党的一大在毗邻处召开；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的命令在附近发布；“韩国国父”金九曾在此设立大韩民国临时政府。这里也有悠长的文韵：西成里曾有张大千、黄宾虹、晏济元、顾廷康等知名画家寓居，大华书场里曾弦音袅袅、名家留韵。这里更是时尚和摩登的代名词，大牌首店、宝藏小店，还有香气扑鼻的咖啡烘焙，从早到晚吸引着熙熙攘攘的人流。

这一切，足以让人回味无穷、品味无尽。然而，我总觉得，这条小马路还应该记住一个曾闪亮中国人的名字——杨斯盛。1913年，他发起的“沪绍水木业公所”募资开办的水木工学移至马当路、兴业路口，更名为私立通惠小学（马当路小学前身）。

1851年出生于川沙的杨斯盛因“生而寒微”，13岁就当了一名“水木作”（泥水匠），到城里为洋人造房屋。由于他聪敏好学、踏实勤恳，慢慢积累了营造西洋建筑的技术、人脉和资本。1891年初，江海关北关关署拟拆除重建，由于新设计结构复杂，而浦江沿岸土质松软，意大利营造商无法顺利施工，杨斯盛毅然接下工程，他全力以赴，对工程质量精益求精，还多次改正设计错误及不合理处。1893年，江海关新楼按时竣工，轰动上海，成为当时外滩的标志性建筑。

杨斯盛由此声名鹊起，成了“水木作”的带头大哥，许多浦东“作头”纷纷寻梦上海，相继创办了大大小小数十家营造厂，形成名噪一时的“浦东帮”，外滩一线的汇中饭店、麦边洋行、怡和洋行、天祥洋行、德国总会、中国银行等建筑留下了他们的智慧和辛劳，国际饭店、永安公司、先施公司、黄金大戏院、宏恩医院、广慈医院等诸多知名建筑也都出自他们之手，可以说，浦东的泥瓦匠砌筑了当时半个上海滩，他们营造的众多建筑，今天已成为上海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仅仅成为一个行业的领军人物，远不足以撑起杨斯盛的声名和地位。杨斯盛深感幼年失学之苦，不惜“毁家兴学”。他一生积累财产约白银40万两，从中拿出了30万两，在浦东六里桥南购地40余亩，亲自督工，筹建浦东中学。他还捐助诸多公益事业，留给亲属的家产仅占财产总数的十分之一。

杨斯盛为浦东中学订立“勤、朴”两字校训，由黄炎培题字。说来，杨斯盛还是黄炎培的救命恩人。1903年6月，黄炎培等4名热血青年在南汇新场发表反清演说，被关进县牢，杨斯盛向精通中国官场的一名美国律师“捐赠”白银500两，共计救出四人。仅过半小时，就地正法的命令送达县衙，黄炎培与死神擦肩而过。

1908年5月29日，杨斯盛病逝，社会各界哀悼，称其为“工界伟人”，黄炎培撰写长文深切缅怀；胡适文集《四十自述》开卷第一篇就是《中国第一伟人杨斯盛传》；蔡元培在浦东中学发表演说，赞颂杨斯盛“足以为吾人模范也”。

如今，浦东中学里依旧矗立着杨斯盛的纪念铜像，而马当路小学已融入新天地南广场，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马年寻马，一百多年前杨斯盛身上所体现的一马当先的闯劲，他在建筑营造和教育兴国方面立下的汗马功劳，值得我们掀开一层又一层时代的纷繁，让他重回今人的视野。 文 赵洁 网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