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笔尖与纸张的接触中发现光芒

◆ 沈月明

景明嘱我为他的著作《妙手在心——带你走进书法世界》作序。作为三十余年的同学好友，见证他半生求道，有此成果，真心为他高兴。然而书法于我毕竟是“熟悉的陌生人”，落笔踟蹰，从甲辰拖到乙巳，也算是另一种“笔走龙蛇”了。

看完初稿，我激动之下给景明发了一串微信语音，大意是应了那句“好饭不怕晚”。只有在书法上经历数十年实践、积淀和思考的人，才能写出如此中正、通透的文章。这本书，无论对初学者还是书法爱好者，都是上佳的书法艺术指南。

《妙手在心》的第一个好处，是为书法初学者提供了“保姆”级的入门指引。它破除了书法的神秘感和距离感，鼓励每一个人练起来、写起来。至于怎样才算写得好，并无量化的标准，也许自己看着心生欢喜，便已是一大成功。这种循循善诱的引导功夫，想来得益于他三十年的教师生涯。比如作者在书的开头用了较大篇幅介绍笔墨纸砚，各种品类、用途、使用感受，一一道来，可谓全面又简明的文房四宝“科普”。他只推荐最合适的，而不是最贵或最大牌的。

《妙手在心》对初学者的意义往小里说可让人少走很多弯路，往大里说它搬走了学书法的人通向自由之境的拦路石。比如基础的握笔姿势，古来有龙睛法、凤眼法等要领，而作者提出不必拘泥成说，要紧的是笔随心转，心手双畅。又如学习楷书，作者提出不能死守“褚、欧、颜、柳”的法度。他推崇“古不乖时，今不同弊”的艺术思想，提出学习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审美趣味追摹那些达到理想境界的作品，调整变化，自成一格。

《妙手在心》的第二个好处，是适合休闲阅读。除了书法入门指引，它对中国数千年书法艺术作了一次“简史”式回溯。因为作者深厚的文史修养和对书法的深刻理解，读来有种独特的轻快、明澈之感。各种典故、轶事、神作、名家，信手拈来，妙笔连缀，如同一幅中国书法艺术史的《清明上河图》，脉络分明，妍丽多姿，时见惊艳。这在作者特意加入的“到博物馆去学书法”一章中尤为凸显。从王羲之的《上虞帖》、怀素的《苦笋帖》到赵孟頫的《十札帖》……作者娓娓道来，既讲公认的好处，也讲自己的感悟。读者仿若跟随一位导览员行走在“天上的街市”，与灿若星辰的历代书法家擦肩而过。

《妙手在心》的第三个好处，也是最打动我的，是对书法艺术在哲学层面的倾心探讨。

关于书法艺术中“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该往哪里去”的终极命题，作者有自己的思考和心得。作者引用禅宗慧能大师的偈语：“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提出在学习书法的过程中，我们不仅要向外求，还要向内求。要向内心问一问，哪个是你的“本来面目”，从而更明确地在书法作品中展现自我。

当键盘输入、语音输入逐步取代了纸与笔的书写，当“提笔忘字”逐渐成为现代人的常态时，我们不免要追问：当代人学习书法的意义何在？景明在书中自问自答道：“请暂且放下汉字的实用功能，稍稍退远些，从审美的角度来端详、品味这些从心与手之间流露出的笔迹。在笔尖与纸张的亲密接触中，我们能够发现灵性的光芒，发现个性化的意趣，乃至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的七情六欲，甚或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的天地事物之变。”

希望一位书家近乎呐喊的独白，能鼓舞徘徊在书法精舍外的人，迈进门槛，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个或稚拙或刚健的“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