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劫掠中国文物 日本不能赖着不还

唐鸿胪井碑

回到原址的朝鲜王朝北关大捷碑

山县有朋纪念馆内的中国石狮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内的“镇远”舰铁锚 本版图片 GJ

文 /姜浩峰

从甲午战争到日俄战争再到全面侵华战争，日本在对中国半个多世纪的烧杀抢掠中掳走了数目惊人的文物。二战日本战败投降后，将窃据的中国领土归还中国，但大量被劫掠文物至今未归还。

正如有评论所指出，“当下要求日本返还非法劫掠的文物，是中国依据国际法与基本道义原则享有的正当权利，也是维护抗战胜利果实和战后世界秩序的题中之义”。

追索“头号流失国宝”

自1908年被日军以日俄战争“战利品”名义掠走后，有中国“头号流失国宝”之称的唐鸿胪井碑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开场合。这一记录唐朝册封渤海国历史的石碑，原本矗立在旅顺近1200年，如今被秘藏在日本皇宫已近两个甲子。随着近日中国学者编纂的《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发布，该碑从被劫掠到现存状态的完整证据链得以展示。

《总汇》由上海大学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和大连市国韵文化促进会714志愿会联合编纂，系统梳理了唐鸿胪井碑旅顺原址和在日本的图片、题刻拓片、自诞生至被掠入日本期间的档案文献资料，以及20世纪以来中外学者的各种研究著述，搭建起对唐鸿胪井碑进一步研究、追索的完整、系统、可靠的史料与文献支撑。

《总汇》主编之一，上海大学党委副书记、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主任段勇介绍，唐鸿胪井碑立于公元714年，不幸在清朝末年被非法劫掠到日本，中国相关政府部门、学者、社会团体与日本有识之士一直致力于唐鸿胪井碑回归中国。相比二战期间被日寇掠走、目前仍下落不明的古人类化石“北京人”头盖骨，唐鸿胪井碑当年被日军驻旅顺镇守府掳掠回国，先交给海军省，后存放在日本皇宫。过去认为唐鸿胪井碑存放的具体位置在日本皇宫建安府前庭，但在各界学者共同努力下，通过对档案、照片的深入研究，克服资料有限等困难，如今得出较为准确的信息，应该是日本皇宫建安府东侧。过去普遍认为唐鸿胪井碑被日本确立为“皇室私有”，最新研究成果显示日本宫内厅将唐鸿胪井碑列为“国有财产”。尽管同样是不准人们进入参观，但段勇认为，明确唐鸿胪井碑处于日本“国有”，可更精准明确追索主体。

从《总汇》所展现的相关照片，能看到原建于1896年的碑亭有切割后重新拼接的痕迹。这源于日本海军当年将碑亭拆卸装船时，为了方便运输而做了切割处理。段勇还发现，在2005年突破重重困难好不容易得到的影像中，只见碑文为28个字，而早期拓本为29个字，少了“永为记验”的“为”字，可能是碑石风化，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唐鸿胪井碑该如何回归中国？2014年，中国民间对日索赔联合会曾致函日本天皇和日本政府，要求迅速归还唐鸿胪井碑。2021年，日本律师一濑敬一郎在东京发起成立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要求日本政府主动归还唐鸿胪井碑等四件文物。然而，日本政府至今一直在回避。

曾有成功索回案例

有公开报道显示，海外有中国背景文物总数约1500万件，其中至少有10%即150万件为非法流失文物，主要源于19世纪中期至20世纪初期的文物流失高潮。

而日本对中国文物进行的系统性破坏和劫掠，主要为从甲午战争至二战结束这半个多世纪。据人民日报新媒体端等报道，“据不完全统计，至抗战结束，被日本劫掠的中国文物共约1879箱、360万件，遭到破坏的文化古迹除东北外就达741处”。学者估计，日本拥有1000余座大小博物馆，共收藏中国历代文物近200万件，大多数都是侵华战争期间被劫掠到日本的。由此不难看出，日本劫掠中国文物时间之长、破坏之大。

这些被劫掠文物该不该由中国收回？显然应该。一个重要的案例：1947年5月，日本将甲午战争中掠走的中国“镇远”舰铁锚交还给时任中国海军军官钟汉波。该铁锚的发现与索回也是历经波折：当中国发现铁锚被日本放置在东京上野公园炫耀战功后，迅速要求美、英、苏、中四国组成的盟国委员会确定归还事宜。哪知时任驻日盟军最高将领、美国麦克阿瑟将军对此不当回事，称甲午战争时间久远。钟汉波据理力争，搜集到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并表示索回铁锚不是一般的归还，而是符合当时盟军的对日政策。最终铁锚由中国“飞星”号海关缉私舰运回国内，现存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同样是甲午战争期间，日军从辽宁海城劫掠三尊石狮，其中一对放在靖国神社“第一鸟居”两侧，还有一尊在栃木县的山县有朋纪念馆。山县有朋作为打造日本近代化陆军的元老，在甲午战争中任第一军司令官，率军入侵朝鲜，并越过鸭绿江进入中国，甚至违抗日军大本营命令，孤军深入进攻海城。换言之，如今这三尊石狮放置的位置，仍是在纪念当年所谓“战功”。只要这些中国文物仍在那里，某种程度上就证明日本在历史问题上并未幡然醒悟。

日本能否彻底反思

一濑敬一郎发起成立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后，持续呼吁日本政府将战时所劫掠文物归还中国。他表示，推进会曾在靖国神社发现一块刻有“震出东方”的石额，对方称“此物疑似军方相关人士所送，具体情况不详”。推进会多次要求靖国神社返还掳日中国文物，可靖国神社一次比一次敷衍，从最初派员和推进会成员面谈了解情况，到之后变为书面回复，再到最后只以电话回复。一濑敬一郎认为，电话回复的形式难以留下确切证据，是靖国神社应付推进会的最后办法。

不过，二战后除了中国索回“镇远”舰铁锚外，国际社会也有向日本成功索还文物的先例。韩国学者崔书勉1978年在靖国神社发现日俄战争期间被盗运至日本的朝鲜王朝北关大捷碑，经过韩国和朝鲜长期努力，最终促使日本于2005年归还。日本还曾于2011年将在对朝鲜半岛殖民统治时期据为己有的《朝鲜王室仪轨》等1205册古籍文物归还韩国，成为日本归还殖民劫掠文物的标志性案例。

中华日本学会理事、上海师范大学副教授陶赋雯2024年在东京参加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主办的《让中国文化财产返还成为历史新浪潮》主题演讲时提到，日本在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及侵华战争期间，系统性劫掠了中国、朝鲜半岛等地的海量文物。其中还有以“学术调查”为名的文化劫掠，如“东亚考古学会”的活动导致大量当地文物流失。文物返还运动本质上是受害国对历史正义的诉求，也是日本能否彻底反思战争责任的试金石。短期来看，在日本国内存在法律层面和政治层面的阻力；但长期而言，文物是民族记忆的载体，归还才是弥合历史伤口的开始。国际社会应不断敦促日本系统性返还劫掠他国之文物，而日本只有主动归还所劫掠文物，才能极大促进东亚各国对其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