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6米高空铁索攀岩

陈沿

今年1月底，我终于完成了一件惦记已久的事情：登顶马来西亚最高峰、海拔4095米的“神山”基纳巴卢山（Mount Kinabalu）。如果说登顶是来到神山的理由，那对我来说，完成Via Ferrata才是让这趟旅程变得独一无二的原因。

Via Ferrata，意大利语意为“铁之路”，最早起源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阿尔卑斯山区。当时为了让士兵能够在陡峭岩壁间快速移动，军方在山体上架设钢索、铁梯与踏点。战后，这些设施被逐渐改造为户外运动路线，演变成今天普通人也能参与的“铁索攀岩”。而神山的这条从海拔3776米高空展开的铁索攀岩，被称为世界最高的“铁之路”。有两条路线：一条是约430米的入门路线，另一条全长约1.2公里。我选择了后者。

登顶日从凌晨开始。大约一点半，山屋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准备出发。从山屋到山顶，大约用了三个小时。等站上山顶时，天边刚刚露出一点微光。真正的精彩，从这里才开始。前一天的预备会上，教练已经反复强调规则：一旦进入路线50米之后就没有回头路，唯一的方向就是向前。我们的教练埃迪，是个从小在亚庇长大的大眼睛巴沙小伙子，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埃迪从Via Ferrata建成开始就带队，对这条路线熟悉到几乎如履平地。他负责编队、结绳、指路，检查每个人的装备，还兼任摄影师。我这次是独自旅行，我和来自吉隆坡的小伙麦克斯以及教练埃迪组成了当天的第一组，走在一支10人的外国登山队前面。让我惊讶的是，那支队伍的队员年龄都在六七十岁。

“铁之路”是沿着花岗岩峭壁修建的一整套钢索道，包括垂直下降、横切路线、岩壁移动等多个段落。虽然有安全锁扣保护，但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直壁上，心里还是忍不住问自己一句：“Why？”好端端的路不走，为什么要把自己挂在悬崖上？

不过紧张很快被震撼取代。当我们横切到岩壁外侧的时候，太阳正好从远方的地平线升起。云海在脚下慢慢铺开，橙色的光线照在花岗岩的山体上，整个世界像突然被打开了一样。那一刻，我心里的那个“Why”，有了答案。

整个索攀过程大约用了三个小时。回到山屋稍事休息，补充一点水和能量。下山的最后六公里，几乎是对腿部耐力的终极挑战，台阶一层一层往下延伸，好像永远走不完。到后来我的腿已经几乎变成了“面条腿”。终于，在下午四点之前回到了登山口。拿到登顶和铁索攀岩的证书，我直接往背包里一塞，连看都没顾上看，两个小时车程回到亚庇，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海边夜市。经历了一整天的体力消耗，没有什么比一顿仍有大海味道的海鲜更能安慰人心，让疲劳被海风带走。

有时候旅行的意义也许就是这样——在某个清晨站在山的边缘，看着太阳从云海里升起，然后对自己说一句：“好吧，这一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