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天一起歌唱

◆ 毛时安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万物复苏，万象更新。春天，预示着不断地生长……诞生于1959年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大庆的“上海之春”音乐节，是当代中国举办最早的音乐节，她已然承载了60多年的上海和中国音乐文化的底蕴，已然成为打开上海和新中国音乐文化史的精彩索引和厚重史册，是中国乐坛惊蛰的第一声春雷，掠过音乐大地的第一缕春风，是上海、长三角和全国爱乐者共同向往和期待的音乐盛典。

“上海之春”长盛不衰的生命密码在哪里？

在于它与上海这座城市和中国这块土地，命运与共，同声相应。诗人艾青咏叹，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在新中国遭遇三年国民经济暂时困难的时刻，一场贯穿春日的上海之春，犹如一声嘹亮的号角给这座城市的市民注入了春天欣欣向荣的强大生命气息。第一届音乐节就诞生了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优美的旋律穿透困难，让每个听众为之动容，在优美浪漫音乐的旋律流淌中，拥有了如春风吹拂大地般的美好希望。王云阶的第二交响曲《抗日战争》、丁善德的《长征交响曲》、瞿维的交响诗《人民英雄纪念碑》、朱践耳的《交响幻想曲——纪念为真理而献身的勇士》……而1965年刚刚走出暂时困难时期的一曲交响诗《红旗颂》，则以其蓝天下红旗猎猎的鲜明音乐形象，悦耳动听，充满着歌唱性的抒情旋律和高扬的英雄主义理想主义气质，成了我们最难以忘怀的关于人民和英雄主义的音乐记忆，成为后来重大节庆盛典必奏的序曲。几乎每一届“上海之春”都会自觉地与时代和人民的精神需求对标，以最大的热诚满足时代和人民的文化需求。举凡世界音乐史上彪炳显赫的伟大音乐家贝多芬、瓦格纳、勃拉姆斯、肖邦、斯美塔那、德沃夏克、柴可夫斯基、威尔第、李斯特、肖斯塔科维奇的经典作品中无不洋溢着鲜明的时代精神和对故土对祖国的热烈眷恋。

正是在这种文化自觉中，“上海之春”成了中国音乐经典诞生的摇篮。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实现了几代中国音乐人梦寐以求的传统音乐交响化的美学理想，让越剧音乐和爱情传说插上交响的翅膀飞向五洲四海；《红旗颂》让红色的颂歌变得那样亲切而具有抵达心灵的感染力；朱践耳以《黔岭素描》一部接一部的交响作品，用本土音乐素材的现代作曲体系赶上了世界交响乐的潮流。1964年5月“上海之春”开幕式3000人演出音乐舞蹈史诗《在毛泽东的旗帜下高歌猛进》更是成为当年10月国庆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的创作基础。

“上海之春”的生命密码在于如春天一般强大而持续不断的可生长性。“上海之春”从来没有画地为牢、故步自封，而是在时间的河流中不断地开拓，不断寻找、开拓新的音乐空间，是一个随着时代精神和审美变化的创新、动态、扩容的过程。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开幕式围绕“永恒的征途”主题，选择《红旗颂》《长征组歌》等五首经典作品，集结长征沿线七省市艺术家以富于当代感的艺术呈现，在保留历史经典厚重深邃的同时，又激发了全新的青春活力，奏响气度恢弘的百年礼赞。对经典的尊重是以新质审美演绎经典，在历史和当代之间、在传统经典和新一代爱乐者之间，搭起一座欣赏的桥梁。地域上，从早年本土音乐新作力作的展现，到现今引进英国BBC交响乐团、巴黎管弦乐团、布达佩斯节日管弦乐团这些世界顶级乐团，以及一批全球著名音乐家，从而把“上海之春”扩大为中外音乐交流对话的国际化的音乐盛典。本届音乐节首次开启“上海之春”、“哈尔滨之夏”、“蓉城之秋”、深圳“一带一路”国际音乐节的“四节联动”。“上海之春”不断扩容的过程，彰显的正是上海“海纳百川”的城市精神。音乐是国际通用的艺术语言，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上海之春”通过文化互鉴的路径，构筑人类音乐的命运共同体的努力。时间上，首创“核心期+延展期”，全程从18天扩展到40天，更大限度地满足了广大乐迷的热情期待。

“上海之春”的生命密码在于坚持不断推出新人新作，从而使之成为中国音乐的青春盛会。我至今记得当年在9英寸黑白电视和收音机旁听17岁的上海音乐学院附中学生、扎着两根小辫子的闵惠芬，演奏《二泉映月》《空山鸟语》，在第4届“上海之春”全国二胡比赛上勇夺一等奖第一名。“上海之春”成就了她二胡演奏家的一生传奇。近三年“上海之春”新人新作持续保持在40%以上，这次更是占比高达50%以上。“海上新梦”“艺青春”“闪耀新星”“新梦起航”四大板块构筑了让大批新人新作展现舞台和上升的通道。拥抱青春就是拥抱未来，拥有青年的艺术才有美好的未来。我特别注意到《阳光下，童声里》全国优秀少儿歌曲演唱会。来自全国各地的800多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沐浴着浩荡的春风，一张张纯真的笑脸，以源自童心、如阳光一样透明的歌声，新歌首唱，老歌新唱，讴歌着希望、今天和历史。他们如此的投入，如此的热爱，如此的享受音乐，让我们看到了“上海之春”美好的未来。

在写这篇短评的时刻，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象着上海音乐学院和德国弗莱堡国立音乐学院合作的莫扎特歌剧《魔笛》的闭幕演出了。又是一次青春的音乐狂欢，一次美妙难忘的音乐之旅！

“上海之春”，永远和春天一起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