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呼电话亭

李一能

这几天，一个电话亭火了。确切地说，是又火了。在福州路上，一位83岁的老人守着上海最后一个传呼电话亭，每隔几年就会登上热搜，还曾被改编成话剧。

传呼电话亭，同老虎灶一般，是特定年代留下的印记。早年通信条件有限，手机尚未普及，寻常人家装电话的也不多。千千万万的牵挂与问候，正是靠着这一方小小的电话亭，传递到城市的街巷阡陌。从时代发展来看，它的出现，是一次不小的进步，也让通信发展的便利真正走进寻常社区。

作为80后，我恰好赶上传呼电话亭最后的光景。人生中第一通电话，便是在这里拨出的。三四岁时，听筒里传来父亲的声音，那种奇妙又真切的触动，至今想来依旧清晰。

从此以后，总爱搬着小凳坐在家门口，等着看管电话的阿姨摇着喇叭喊人，家长里短在一声声呼喊中传开。若是听见报出自家门牌，便立刻起身，拉着大人奔向电话亭。打完一通电话，心里能欢喜许久。

只是关于传呼电话的记忆，也大多停留在这些片段里，最后一通是何时打的，早已模糊。后来家里装了座机，再后来有了手机，互联网又让沟通变得无时差、无距离。如今想念远方亲友，只需一瞬便能联系，可当年飞奔去电话亭的雀跃与期待，却渐渐淡了。反倒是全天候无间断的联络，增添了几分压力。

也许这正是最后一个传呼电话亭总能反复让人共情的缘由。它的实用价值近乎为零，可这位执拗的老太太，把一件看似过时的事，当成了一生的使命。这座小小的电话亭，像一位旧识，领着我们回望逝去的时光，拾起那散落在岁月里的温暖回忆。

时代步履匆匆，快到我们常常来不及细想，改变从何时开始，告别又在哪一刻落下。幸而在城市一隅，还有这样一座传呼电话亭，在时光洪流中静静伫立，把平淡的日子，守成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