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曦
“菜花”,指很菜的花卉爱好者,自我形容,颇为恰切。
我之爱花,可能来自家父遗传。早年家住二楼,家父请人做了花架,架在卧室南窗外。他喜欢种茉莉和白兰花,冬夏把花盆搬进室内避寒避热,春秋两季,他的花在花架上“吃露水”。
成家后,我有了自己的阳台,种过不少花,只知浇水,不懂施肥和翻盆,大多夭折。最成功的是一株竹节海棠,不怎么费心,花开得异常热闹,粉红的花朵镶着金黄色的花蕊,一簇谢了,新的又开。
再后来搬进新家,有了一个小小的花园,总算可以大展身手。
起初在花店买花,下班路上,拎着沉甸甸的栀子花乘地铁坐公交,回到家刨土挖坑。它也争气,年年盛开,初夏时节,满园浓香。可惜的是,花园一角种了一株桂花树,经年累月,愈长愈高,挡住了西南侧的阳光,这株栀子花因此长歪,东半边枝繁叶茂,西侧枝干全部停止生长。待桂花树移出花园,它的树形已很是难看。
也种过太阳花。这种植物会拼命挤占周边的土壤和空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次年,我只敢在花盆里种几株。大丽花、丽格海棠都很难伺候,干了渴死,湿了烂根,屡种屡败,只能放弃。
去年,被某宝网页上漂亮的深紫色重瓣芍药吸引,花名“紫气东来”,欣欣然下单,收到一块有几个芽的根茎。把它请进控根透气的树脂花盆小心伺候,它终于长出两个花苞,开了一朵白色的单瓣花。
也是去年,看罢电视剧《国色芳华》,甚是心痒。但这株让我“吃药”的芍药,害得我不敢网购。今年春节前夕,某宝上屡屡弹出牡丹年宵花的广告,浏览多时,买了一款带花苞的牡丹,安置在室内,在春节欣赏了牡丹的国色。果然是雍容华贵,紫红色的花瓣像绸缎一样轻柔,叶子的手感也很娇嫩。心想,当年不惧女帝威压的花中之王,如今却经不住花商催花,皑皑冬日,也肯绽放。十日不到,三朵牡丹先后凋落,满地落红依然美艳。遗憾的是,它不香。
人生三恨之一,是海棠无香。其实,无香的花卉比比皆是。比如月季,有香的品种不多,又鲜艳又芳香的更容易招惹病虫害。造物主原来并不慷慨。
前几年,不少种花达人喜欢铁线莲,说它是花中贵族,我自知技艺很菜,始终不敢尝试。这些年,种得最多的,是月季和牵牛花。
月季好种,也难种。好种,因它平易亲民。难种,因它病虫害太多。黄叶、黑斑、蓟马……牵牛花最好种,只需日日浇水,气温适宜,它便攀援舒展,每天清晨都开出新的花朵。能从初夏开到初秋,大暑天,它也会夏眠。牵牛花有点像太阳花,所到之处遮天蔽日,不宜种在月季附近。
早春,心痒手痒,忍不住又网购两株芍药,但愿它们是真芍药,能开出艳丽的重瓣花朵。
行文至此,忽然想到,于植物而言,它们努力把花儿开得艳丽或是芬芳,与人类全然无涉。它们唯一的目的,就是繁衍种群。招蜂惹蝶,形容人是贬义,对花朵来说,是它们的天职。人类能欣赏花儿的绚丽多姿,享受它们的芳香,理当感恩。把女人比作花朵的文人、以花寄情的骚客,都在自作多情,比如咏梅的陆游、照红妆的苏轼、葬桃花的黛玉。只不过,身为人类,能在有限的生涯里体悟鲜花的美好,以及附丽于花卉的人生哲理,即便是自作多情,姑且容我们“作”几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