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阿尔勒

吴联庆

春日南法行，住宿在阿维尼翁，顺道走访一座小城：乘坐西南线火车，二十几分钟即抵达阿尔勒。因为路程仅36公里，选择当天返回有“小罗马”之称的阿维尼翁。回程班次很多，都可坐，末班车的发车时间竟是23:46，可见小城人气之高。也许是因为浦美奥赛展的梵高作品热余波所及，走过车厢时，听到几位中国游客在说沪语，彼此相视一笑。灼热的阳光，明黄色的建筑和悠闲的氛围，是阿尔勒的特色，小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为世界文化遗产之城。阿尔勒的魅力在于它既是著名古城，又是梵高的露天美术馆，旅人想深入了解大师梵高，也想触摸小城的灵魂。小城的中心是古罗马的遗迹群，是一座有震撼力的石砌圆形竞技场，它是阿尔勒的地标，也有南法独特的地中海风情。登上竞技场最高位置的角楼，阿尔勒老城的红瓦屋顶和远处的地中海平原尽收眼底，海风阵阵从耳边拂过，仿佛夹杂着当年角斗士的呐喊，脑海里瞬间出现上万观众攒动的人头和欢呼声。

去阿尔勒的主要原因，当然是梵高。大师生命中最后的两年在这里度过，大名鼎鼎的《向日葵》《在阿尔勒的卧室》《星空》等都创作于此。古城处处有着梵高的影子，城中心的福鲁姆广场，与许多南法城市的小广场并无二致，车停得水泄不通，行人走路要小心。与其他广场不同，距离百米就能看见梵高咖啡馆标志性的明黄色外墙。踏入咖啡馆一楼，满座；上二楼，映入眼帘的两面墙也是明黄色的。小坐慢饮，想到大师笔下的“卧室”：一张木床、两把椅子、一张小桌、一个洗手盆，墙上挂着两幅肖像。墙壁是鲜亮的淡紫与蓝色，地板是橙黄色，床是深红，床单是柔和的柠檬黄。家具略显倾斜，似乎整个房间在微微呼吸。梵高对弟弟提奥说：“希望用色彩表达绝对的安宁，没有不必要的细节。”安宁，是梵高渴望的精神休憩；蓝与黄，是梵高在阿尔勒最喜爱的组合，明亮中带着几分疏离。

梵高曾在阿尔勒的拉马丁广场租了一间房，俗称“黄房子”。梵高在阿尔勒精神病院，即圣保罗修道院医院接受过治疗，他1889年5月入院，住院12个月。名画《在阿尔勒的卧室》，是梵高根据回忆在医院创作完成的。这家医院原址没变，但已面目全非。绿草如茵的院落一角，用艳丽的绿蓝粉色铁架，搭建了一个图书馆，附近的房间变成一家快餐馆。阿尔勒作为南法热门旅游城市，当地旅游局特意在此开设了书店、画室和礼品店，装帧漂亮。店内所有的产品，都与130多年前在此住院的梵高有关。而今大师笔下的“卧室”，已化身为礼品店里畅销的明信片或油画复制品，每天售出数百张。至于拉马丁广场的那间“黄房子”，在缓步徐行、仔细搜索一遍后，未发现任何标识，踪迹全无了。对此，我并无多少遗憾，因为这并不是故事的终结，大师梵高宛若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时留下了轨迹，至今仍然星光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