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人间饭熟时

胡笛

最喜小儿无赖，睡到人间饭熟时。叫幼儿园的小朋友起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我自己起床也很困难。通常是迷迷糊糊给他冲完奶粉，带他去厕所，然后强制洗漱一番，大约半个小时就过去了，再让他自己吃个早饭至少二十分钟，常常他吃着早饭，就听到幼儿园早上的音乐响起了，我们家距离现在的幼儿园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走过去两三分钟就到了。他现在光凭音乐就知道还能磨蹭多久也不会迟到。

小区里面经常碰到迟到的孩子，家长一边催促孩子一边嘟囔，孩子像小鸡一样被拎起来走，小脸上倒也丝毫不见狼狈，略带一种麻木的平静。我想起一年前，我们连滚带爬的早起时光，人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才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那时我们选择了一所有距离的幼儿园，每天外公开车接送，为了不被堵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孩子不得不更早起床。

夏天还好，冬天天都没有亮，醒来是不可能的，在睡梦中衣服就全部穿好了，然后迷迷糊糊地坐在马桶上开始漫长的“开机过程”。这个时候为了节约时间，我通常会趁机给他刷牙洗脸，直到有一天他用自己有限的成语反驳我：“妈妈，你不是说做事情要一心一意吗？我拉臭臭也是需要一心一意的，一边拉臭臭，一边洗脸是三心二意。”我只好赖皮地跟他说：“你一心一意拉臭臭就行了，其他是妈妈在做，不算你三心二意。”早饭基本上是没有时间在家吃的，让他拿在手上到车里再吃。最初的一段时间，幼儿园的新鲜劲儿没过，他还能坚持上学，慢慢地他开始不愿意上学了，早上叫他起床就变成了真正的战争，先是不动声色地拒绝穿衣服，然后是拒绝出门，反复询问“再过几天才是周末啊？怎么还没有到周末啊。”到最后，他开始拒绝下车，有好几次都是老师把他抱进幼儿园的。

回到家附近的幼儿园上学以后，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再也没有听到他哭着不肯上学的声音。他甚至开始喜欢上幼儿园了，两百米的距离让他觉得无比安心，到校门口就摆摆手，说：“你们回去吧。”有活动的日子他甚至期盼去幼儿园，当他起不来床的时候，我俯身悄悄在他耳边说：“今天幼儿园是不是有春游呀？”他一骨碌就能爬起来，自己穿衣吃饭，还催促大人快一点，生怕赶不上大巴车。

大城市的工作生活节奏都是快的，拧得太紧的发条是需要松一松才能长期使用，无论大人小孩翘首以盼周末的到来，春日迟迟，就让他睡到人间饭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