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海南 二十年洗一湖

从军工厂机修工到环境科学家，孔海南从海外归国到扎根洱海，带领团队二十载扎根一线、科学治湖，铸就全国湖泊治理标杆样本。如今，这位年过七旬的科学家仍活跃在上海交大学生课堂与新进教师讲堂上，今年已迎来第102场亲自讲授的大思政课；他联络在交大校园建立“大理滇樱园”，打造“微型洱海”，也推动海菜花从洱海湖面走向包括上海在内的城市餐桌。

一生与水相连

1978年国家恢复高考，在军工厂担任机修工人的孔海南，怀着科技报国的理想，报考同济医科大学国内首个环境医学专业，守护绿水青山的人生选择由此展开。

1987年8月，孔海南作为中国政府公派交流学者，到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水环境部工作。1998年10月，他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家首次考察洱海，十几平方公里“水下森林”的生态奇观让他终生难忘。然而，20世纪90年代末，洱海遭受严重富营养化侵袭，水质急剧恶化。彼时，中国七大重点流域污染问题凸显，年过半百的孔海南再也坐不住了。

2000年，他放弃海外工作与安定生活，回国到上海交通大学任教，成为环境学院首位“海归”教授。“我们要用30年的时间，还洱海一个更好的生态。”此后，他联合国内同行专家建言献策，推动设立国家水体污染控制与治理科技重大专项。2006年，洱海被纳入重点治理对象，孔海南担任洱海项目首席科学家。

治理洱海没有现成模板，孔海南把实验室搬到田间地头、河流湖畔。十余年间，他每年驻守洱海超过200天，日均步行三万步，走遍洱海周边每个村落、每条河流；团队对34个采样点全年监测，完成三万次采样、十六万次水质分析，用一手数据支撑科学治湖。

这份工作，对患有房颤性心脏病、高血压等基础疾病的孔海南并不轻松。项目经费未到位前，他曾用个人积蓄垫付，团队为节省开支从乘飞机改为坐火车。常年在高原坚守，让他的身体一次次亮起红灯。他曾在洱海治湖一线两次因突发疾病晕厥。为了尽量减少发病风险，他自制低盐饮食，随身携带心脏节律监视器与袖珍心电图机。2012年项目验收阶段，他咬牙坚持到验收通过，才紧急返回上海接受两次大型心脏手术。有人问他怕不怕，他只说：“项目是国家交下来的任务，任务没完成，我不敢倒下。”

一朵花的回归

一度不堪重负的洱海逐步重现昔日大理“母亲湖”风采，治理成果被称为“全国湖泊治理的生态样本”，被列为国家水专项重大标志性成果。“洱海保护模式”更成为“美丽中国”建设的一面旗帜，让人们坚信通过科学治理能够重现江河湖海的青山绿水。

一度因污染减少的海菜花重新在洱海盛开。水清则花盛，水污则花败，被视为水质“试金石”与“风向标”的海菜花的回归，对孔海南和团队来说，是生态修复成效的直观见证。

孔海南没有让海菜花只停留在湖面上，又以创新思维探索“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转化路径。他推动当地成立企业大面积养殖海菜花，联系上海交大农生学院陆伯勋食品中心攻克保鲜技术，并牵线上海蔬菜集团，让海菜花进入上海市场。原本娇嫩、难以长途运输的高原时鲜，得以走出洱源，进入更多城市餐桌。目前，洱源海菜花已形成覆盖全国近20个省市的销售网络，带动全年累计用工超9万人次、发放工资总额超1200万元。

对孔海南而言，治湖也是育人。2019年，他捐出个人积蓄200万元，联合企业设立“上海交大洱海保护人才教育基金”。如今，上海交通大学云南（大理）研究院已有60多位科研人员，现任院长王欣泽甚至把全家迁到大理，一年300天在这里。

今年4月，上海交大“海菜花开”主题微展馆在闵行校区揭牌。此前，孔海南还将海菜花移植到交大南苏园，打造近20平方米“微型洱海”。当小白花在上海校园盛开，一片湖泊的治理故事，也有了新的讲述方式。

本报记者 易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