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侧耳”了吗？

SMG主播为“侧耳”十岁庆生

“侧耳”上海国际花展文学吟游活

广播剧《千里江山图》剧组

◆华心怡

听，一朵花娇羞，一片叶追风，是有声音的；

听，一颗心绽放，一滴泪含眶，是有声音的；

但一直，我们总是迫不及待地要去看见，着急忙慌地要去追逐，争先恐后地要去诉说。多久，你没有允许自己漏下一个赶路的节拍，去听一听、听一听万物有灵？

到6月18日，上海广播电视台“侧耳SH”推出10年了。陪伴上海这座城市一同成长的新闻主播诵读诗歌，穿梭剧集，用声音感知文学。这个初时看上去与都市快生活有些格格不入的“慢产品”，十年如一日优质输出，用声音的不同形态构建一个又一个充满温情与力量的文学场域。时光雕刻风骨，它自然地生长——抽芽、吐绿、攀爬，于是，那么不经意又那么深刻地缠覆在越来越多听众的心上。多么不可思议，它慢慢地，成了文学该有的声音。它仍在“开疆拓土”，无边无际。但原点还是那一处：侧耳有诗，生活成诗。今天，为“侧耳”侧耳，倾听何以“侧耳”。

声音立住了

每一个细节都是态度

5月底，2026互联网优质内容创作盛典举行，“侧耳SH”作为主流媒体机构团队代表受邀参加。显然，“侧耳”已成为上海质感生活的注脚之一。这启智明心的声音，是如何立起来的？

2016年，“侧耳”初创。那时，互联网上已是一片喧嚣，不少有声App也做得风生水起。“侧耳”思索当如何立身。文学性成了它最硬核的根基。人生的追问，总能在浩瀚的文字海洋中找到呼应。“侧耳”想要做的，是凭文学诵读在现代生活中辟出一片绿洲，可遁逃，可抒怀，可生发。

“侧耳”初创团队骨干有四人，十余人加盟，大多是新闻主播。“侧耳”上线不多久，两位主创印海蓉和王幸就去上海作家协会拜访时任专职副主席孙甘露。在孙老师的建议下，把现代诗歌作为“侧耳”诵读的主要文本，还推荐了诗人、评论家张定浩做“侧耳”的顾问。从此，“侧耳”的诗文有了最专业的支撑。每一季，“侧耳”都会精选20余首诗歌，这些作品被发在“侧耳”主播微信群里，等待认领。文学一直是很私人化的东西，有时，他们仅仅被其中的短短一句话打动，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念诵，与众人飨。

“新生”的“侧耳”，每一个细节都表露着态度。小小海报，反复推敲，风格适配；排版清晰又不失文艺感；配乐剪辑更是精益求精，风笛、吉他，或是钢琴……力争找到最贴合文字的音乐风格。幸运的是，十年下来，“侧耳”集结了一群喜欢且有能力担当视频拍摄、音乐剪辑、版面设计的小伙伴，因为有了这样的制作团队，“侧耳”的每一次推文都令人赏心悦目。而说到诵读，别以为新闻主播是信手拈来。王幸说，“侧耳”的声音作品遵循着三个原则：一是文本前行，文字是诵读的基础，创作与声音演绎的每一步都不应让概念与形式凌驾于文字之上。二是情感适度，“余味悠长”并非需要“声嘶力竭”，文本中的标点、分行、空行都是情感的呼吸间隙，有时需要听者自行填充体验。三是注重整体，文字、人声和音乐三者相互塑形、让位和补充，才能让作品呈现整体的和谐与美感；在声音纹理与音乐引领下，自然流露出语言的意义，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更具穿透力。因此，主播们的录制并不轻松，必须充分理解文字的含义后，反复琢磨拿捏，继而找到最贴切的表达方式。

“侧耳”像一面有魔法的镜子，照见每个人声音的另一面。印海蓉、朱亚南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忧伤和隽永的哲思，适合林徽因、冯至的作品；邢航则是天然的浪漫主义风格，惠特曼、华兹华斯的真挚情感总能被美好地表达；陶淳非常适合迪兰·托马斯，情感充沛又充满神秘色彩。臧熹声线偏理性，每每遇到史蒂文斯这类抽象、干净、飘逸的诗作，是理想的选择；施琰最擅长处理感情细腻的诗歌，贴合弗罗斯特、卡扎耶夫斯基的作品，既克制，又有挣扎与张力。还有叶子龙的声音很具少年感，雷小雪、刘晔的女中音又抚慰人心。读英语诗的袁鸣、陈璇、张蒙晰、王吟，作品呈现悦耳、精准。

主播们早已不止于诵读，他们写下自己的感思，似涛浪拍岸，在“侧耳”平台一起一伏，汇入当代人生活的洪流。声朗朗，情切切，文字在流动中，更澎湃地抵达人心。你愿诉说，我愿倾听，当文学作品走到了舞台最前端，“侧耳”的声音也立住了。

听众走近了

每一次相逢都是连接

10年，时移事迁人常新。“侧耳”的诵读团队已拓展至近40人，累计分享中外诗文1400余篇。“侧耳”的朋友圈也越来越大。听众，慢慢贴近了。

印海蓉坐在演播室里，对着镜头，岁岁年年，牢靠地、踏实地，成为上海人心中最信任的，通往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乃至这个世界的信息窗口。但她心里仍是有遗憾的：“我一直觉得新闻主播也应该走出演播室，应该与活生生的人有更多的连接。但这样的机会太少。”因为“侧耳”，这样的机会变多了。

“侧耳”上线半年后，便开启了第一次线下活动与听众互动。一方是朗读者，一方是倾听者，严丝合缝地完成了拼图。人人都想开口说一说的时代，有时，却是倾听比诉说更能走近内心。“侧耳”的线下活动青睐文本融于情境，意象加深诉说，它们寻找城市里不寻常的文化场域展开这场关于文学的流动的盛宴。

2018年的12月30日，上海市作协爱神花园。窗外飞雪，窗内流光，10位新闻主播以一场名为《夜的酒杯与花束》的诗会，诵读并演唱了《我是天空的一片云》《尤利西斯》《罗密欧与朱丽叶》等耳熟能详的20首中外优秀文学作品。那是装修之前爱神花园平日的饭厅。木地板斑驳，水晶吊灯溢彩，青藤爬满长窗。没有舞台，主播借助建筑原本的结构，穿行于观众中吟诵、表演。观众有了跨越时空的恍惚：这是来到了开普莱特家的阳台上，听罗密欧与朱丽叶互诉衷肠吗？

“侧耳”用声音打造一个又一个文学现场。2021年的上海咖啡文化周，“侧耳”在思南公馆创建“非凡书声——侧耳·思南快闪咖啡馆”。6杯不同的文学咖啡，6个不同的话题，在海明威《流动的盛宴》、沃尔科特《甜美生活咖啡馆》、莫迪亚诺《青春咖啡馆》、毕肖普《早餐奇迹》等中外诗歌、小说、散文中漫谈文学里的咖啡元素，回味作品里的咖啡味道。

“侧耳”还深入上海博物馆。在国际博物馆日的夜晚，“风景”这边独好。当时，“心灵的风景：泰特不列颠美术馆珍藏展”正在上博展出。风景，在画家的笔下。风景，也在诗人的笔下。约瑟夫·马洛德·威廉·透纳的画作《格里松山的雪崩》，冰砾倾泻而下，大自然可摧毁一切的壮美令人敬畏。伴随此作，“侧耳”用戏剧作勾连，呈现莎翁《暴风雨》片段。这是怎样的文本自然生发，又带来怎样的心灵震颤！那一晚，十余篇英国经典诗歌、2段英国小说节选，15幅英国风景画作、1幕英国戏剧和2首弦乐四重奏曲目……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们看见了，更听见了最美丽的风景。

十年，还有太多的相遇，包括上海国际花展文学吟游、《千里江山图》演读会、诗歌进地铁等几十场高品质线下活动中，气息与气息叠加，眼神与眼神流转，“侧耳”与听众，真正在一起了。探索不同的声音形态，架构不同的对话场景，连接彼此，只为了文学的远方，我们可以携手奔赴——同频、共情，唯热爱。

边界无限了

每一种创新都是“生长”

人生常常如此，倏忽间一抬头，发现多年后正映照着多年前。

人是“无界”的，所以“侧耳”也是无界的。“侧耳”出了书。一周年时，“侧耳”对那时已经诵读过的作品梳理挑选，然后就找去了出版社。出版社一看，半天不出声，最后慢慢地说了一句：“你们挑了最难做的一桩事”。可不是嘛。没有出版经验的“侧耳”，想做的是一本合集，中西与今昔。一篇又一篇文章，就需要一个又一个版权。虽然难，后来居然也做成了。如今，“侧耳”十年已经出了三本书，第四本也在成形中。

“侧耳”的每一种创新，都是向更广阔天地的又一次生长。2017年，“侧耳”完成了从音频到视频的跨界。上海旅游节的节中节——“浦江生活节”，这个标识传达出上海人民“因水而生、择水而居、依水而兴”的生活常态。几乎每座城，都有一条哺育众生的河流，也常见于诗文。“侧耳”的主播来到滨江不同的段落拍摄了一组诗歌MV。浦江情韵，诗意呈现，“悦读魔都新岸线——侧耳有诗”文学表达的视觉呈现，成为全天大直播的一抹亮色。

广播剧，让“侧耳”更夺目。上海曾是广播剧的热土。“刑警803”，“王小毛”等IP陪伴了几代上海市民。但渐渐地，广播剧的热潮退去。能不能重启“海上旧梦”呢？业界其实早有评断：新闻主播做不了广播剧。这说法也有理有据。在印海蓉看来，新闻主播语言表达的第一要求就是准确、干净。句与句之间不能随意停顿。这与广播剧的演绎显然是两种套路。

但“侧耳”的创新，从来不是为了标新立异。既然要做，就要做精品。首先，是剧集的选择。近水楼台先得月，文学引路人孙甘露的《千里江山图》刚一问世，“侧耳”就第一时间获得作者授权，改编创作同名广播剧。再者，就是如何去掉“播音味道”，这对大家是一个挑战。刚开始，专业惯性让新闻主播在演广播剧时没有对象感。于是，“侧耳”团队调整了工作模式，他们先围读剧本，然后感知台词。编剧兼导演王幸要求大家：“对手戏要真交流，听到对方说，要有反应，再把情绪回给对方，这些来回都要表演出来，而不是一句句流畅地播报”。戏剧冲突的表现，爆发力的控制，气口的转换，在一遍一遍的打磨中，新闻主播们慢慢找到了感觉，突破了自我，也学会了什么是“表演”。陈俐旭、黄浩、刘逸轩在广播剧中脱颖而出，他们的叙事感很强，特别适合这个舞台。听众留言：这哪里是广播剧，明明就是一部影视剧！每一个声音都画面感极强地体现出来。《千里江山图》在喜马拉雅平台的播放量已近800万次，获得有声图书·新品榜最高排名第一位的闪亮成绩。“侧耳”用优质的作品打破了人们的刻板印象，原来新闻主播也能做广播剧！连同去年改编制作的第二部广播剧《百合花》，“侧耳”已经两度荣获国家广电总局网络视听优秀作品及上海广电奖。

一次次松绑，带来一次次惊喜，“侧耳”的故事还在汩汩涌动，不息、不竭——它是文学该有的声音，它是生命向往的光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