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15日 星期一
不让情感被没收 智慧快餐 师生缘 陶艺寻乐 梅雨季的上海分寸 用棋局的视角观察领悟 拜访102岁的长征寿星
第11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2026-06-14

拜访102岁的长征寿星

黄亚洲

在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拜访相聚中,不可能交流太多的话题,但是,“时间过得真快啊”,成了彼此最多的感叹。这句话是贺敬之老人自己先说的,他在问了我的年龄之后,说了这么一句。这样的感触在我这个年纪,已是常有之叹,但是在贺老这个年纪,应该是有更广阔的历史沧桑伏于其间了。

我对贺老说,今年是长征胜利九十周年,想到贺老十五岁时“小长征”徒步抵达延安,所以一定要来看看您。贺老听到这里就笑了,后来执意问我这次来北京具体办什么事,我说主要是参加外孙女的中学毕业典礼,他再三问是不是中学,我说是,然后他又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贺老穿着灰色圆领短袖衫,坐在沙发上,一直等着我上门。因为与柳秘书约好是上午9点,但因北京交通拥堵,我迟了18分钟才到达,真是愧对贺老,因为毕竟102岁了,这样提前会客真是很为难,但是让人宽慰的是,贺老的精气神比我想象的好得多,视力不错,能看清我手机照片里的中学场景;听力也还好,尽管自称“听不见了”,但是柳秘书在他左耳边重复我的话,他是每一句都听清楚的;说话的口齿也很清楚,好几次笑着说“我现在的状况是只能维持了”。说话配着手势,加以自嘲的微笑,表达非常清晰。

当我提及浙江的诗人们都向他问好的时候,贺老显得特别开心,还说代他问候他们,谢谢大家的关心。确实,作为老诗人,贺老对我们浙江的诗歌界一向很关心,甚至几次应邀来杭州参加某街道文化站和某诗歌活动,一点没有架子,非常随和,甚至还提及“我来都不要惊动省里”,就是不想让省里接待摆出大阵仗,连吃饭都随街道文化站的安排在一家小饭店里,开心地点着一张油腻腻的塑封菜单。我印象中点的菜里就包括十二块钱一份的“腐皮青菜”。

贺老的这种关怀让我们感念至深,对我们杭州上塘街道那位当过文化站长的诗人王金虎,更是百般辅导,视如己出。贺老说过,你们浙江年轻诗人的写诗劲头,能让我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创作模样。贺老年轻时候是多么朝气蓬勃,他十五岁奔赴延安的途中,这样抒写自己的心情:“我们是不倦的大草原上的野马,是有耐心的沙漠上的骆驼!”在同一首诗里,他唱出了自己毕生的模样:“我们的歌声,在风沙里飞扬,在旷野上回荡。歌声里,有我们的希望,有我们的力量。远方,在远方,有我们的理想,有我们的方向。我们向着远方,不停地跃进,跃进!”贺老给我们年轻一代的,就是这种永不枯竭的动力,也因此,我的长篇小说《雷锋》,也以他的那首著名的《雷锋之歌》作为结尾,那是人生的号角。

记得十二年前我去北京看望贺老,提出请贺老多来浙江走走,他突然用略带感伤的语气告诉我,医生已经不让我出北京城了;过了几年又告诉我,我不下楼了,但还能站起来送客到电梯口。疫情那年我去看他,起先说好不碰手,但最后双手还是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但也就在那次,他说,我就不站起来送你了,只摇着手,看着房门。那天我出小区时,双眼一直湿着,想着时间真是无情。而前年,我上北京想去看望,柳秘书却挡驾了,说近段时候贺老病情不稳定。此后,便一直心心念念,惦着贺老的健康状况;直至这次,再跟柳秘书联系,善解人意的柳秘书还是给安排了,并且还在双休日当中,亲赴贺老家中,提前帮助接待。

探访出门后,我心情一直舒坦,102岁的寿星有如此的精神状态,着实让我振奋。他说他在维持,而我的理解,这种维持并不是持续老人岁月,而是维持他一生的奋斗状态,是一种激扬与豁达。对年轻一代而言,贺敬之老人,永远是一支军号,在长征途中——音色嘹亮而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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