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耿
吾友曾英俊,沈阳人,上世纪80年代初生,高列老登。
初识英俊,他正在一家头部金融集团的科技板块任BD(商务拓展),月薪7万元开外。再之前,他还在一家大型软件公司干过,甚至担任过一家民营医院的院长。他在这家大集团“苟”了差不多4年,直到他所在的业务板块被“优化”关闭,他坚持“苟”到了最后一刻。离开上海前,他将自己没来得及吃的一大罐燕麦片郑重其事地给我,就是那种什么都不加的“原片原味大燕麦片”。
他很快找到了工作,但都蜻蜓点水似地一掠而过,连点几次,甚至还有一段日子同时打两份工。最后,凭借985硕士的学历,入职江西一所民办大学,成为高校教师。在学校里,他还是很能“折腾”的。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在这所民办学校里无人问津或无胆问津的“西部之光”访问学者项目,竟然申请到了北大访问学者资格。当然,他在那家大集团做项目时,认识了北大的导师,这位导师也愿意接收他。于是,资源拼接就这么成了。
他很享受在北大的日子。经常看见他在朋友圈里晒各种活动照,听讲座、看话剧,利用清华、北大校园卡互通的便利,经常去清华蹭课、吃食堂。甚至还看见他一大早跟年轻人去跑半马,真正的精神头十足,他对北大这个大平台很满意:“领跑的是4个奥运冠军!”
有次我去北京,顺道去北大看看他。他要在清华听完课再过来,真是比真学生还认真。我就先进校内书店等他,店里有一些市面上不常见的书,我捡起一本在“闲鱼”上查了一下,发现有300—500元的溢价。我就买了两本,一本自用,一本挂上闲鱼。他嘱咐我,等他用校园卡支付,可以打折,又得知我在书店里“捡漏”,就很认真地请教什么样的书可能升值。后来,他还真发了几本让我“鉴定”,这是后话。
他到北大访学,原单位只给他发基础工资。当然,全勤收入也不算多,扣除公积金等,到手7000多元。他就很节省。我们很默契地选择食堂就餐,还点了一份锅包肉共享。聊起家人,他说,两三个月回趟沈阳,每次都乘绿皮火车,比高铁多十几小时,他笑说自己“最不缺的是时间”。
饭后,在校园里散步。我说,这个校园里怎么没人谈恋爱?他说,大概都在忙“大事”吧,有时,能“偷听”到路人高谈阔论,要么就是各类大局,要么就是创业话题。风投机构在此云集,经常听说某个学生找到钱了。他在许多对接群里,希望哪个能成大器的年轻公司能带上他。
他一定要我去看看他的办公室。是一间合用的大办公室,他很得意,承蒙导师关照,自己有个固定工位,很多学者都没有。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大罐子,里面有半桶原味燕麦。我想起了他送给我的麦片,怪不得当时感觉他那么珍视呢,我说:“看来你对燕麦是真爱啊。”他说:“主要节省时间,开水一泡就行,有时干脆就抓一把干嚼。”我说:“这么寡淡无味的东西,你都咽得下去,真是一个‘狠人’。”他笑:“你看我这么‘狠’,咋也没发财呢。”在北大的一个学期,他吃了6斤麦片。我正式称他为东北“第一狠人”。
我还在他办公桌上看到一台天蓝色的、女性向的三星笔记本电脑。屏幕边框很宽,一看就是十多年前的型号。我说,你作为计算机系的高才生,咋用这么落后的生产工具。他说,这是太太换新电脑时“淘汰”给他的,用着还行。我觉得眼前这个用着“奶油风”笔记本的粗糙汉子确实有点狠。
我回上海之后,偶尔也会与他电话闲聊,听听他的创业构想、发财大计。他最近在琢磨的是教培,一是,看到许多水平不如他的赚了很多钱,二是,从自己的孩子教起,可以增进亲子关系,“聊的时长,都比以前多了”。他打算在沈阳先找两家教培机构干着,每周飞个来回,只要每周上培训课赚的钱覆盖机票钱,模式就能成立。
对于他的构想,我从来都点赞。他这么狠,一切皆有可能。后来,他发了条微信给我,作为对话总结:“等我的教育公司做起来,一定请你当首席战略官,然后把总部搬到上海你家旁边,每天让你可以走路上班。”作为同样没发财的我,很是感动,祝他成功。
世纪之交,媒体上曾出现一股批判80后的潮流,称80后是温室中长大的“草莓族”。现在看来,那是因为他们没见到20年后80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