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6日 星期一
戏剧表演演员可以不脱稿吗? 向经典致敬 探案剧陷入了降智内卷
第13版:星期天夜光杯/文艺评论 2026-07-05

戏剧表演演员可以不脱稿吗?

从“周冬雨演话剧不背台词”引争议说起

◆ 奚牧凉

连日来,原本小众的戏剧艺术,因为一场仅有限数量的观众曾现场观看的演出,占据了社会文娱头条:今年阿那亚戏剧节的开幕大戏《文城》首演后,“爆周冬雨话剧不背台词”。随后主创解释不背台词属于有意设计,同时后续场次基本改为了演员背台词演出。

戏剧表演演员应该脱稿,这似乎是这门艺术两千多年来的默认。在以扮演为核心特征的戏剧时代,尤其是制造舞台幻觉的写实戏剧中,因为要令观众相信演员并非演员自身而是角色,所以台词理应由演员无凭靠地说出。真正为“不背台词”的表演提供理论基础的,还是20世纪下半叶勃兴的“后戏剧剧场”。在这类后现代思潮影响下的剧场作品中,文学(文本)被褫夺了既往其在戏剧世界里的核心逻辑位置,“读台词”可不再被视作扮演的失误,而可视作对“读台词”本身正当的展演。

循这一思路考察,2016年登上乌镇戏剧节的国内戏剧巨擘林兆华的导演作品《戈多医生或者六个人寻找第十八只骆驼》(以下简称《戈多医生》),就可谓一次成功的“读台词”式后戏剧剧场探索。林兆华希望找寻更自然、自由的戏剧境地。从《戈多医生》的呈现来看,这种“不像戏的戏”很有借鉴中国传统曲艺的意味。虽然与相声、评书等艺术不同,《戈多医生》是演员在台上坐成一排、人手一册地阅读,但演员频繁、轻松地在阅读文本内外跳进跳出,像极了曲艺演员在排练好的“活儿”之上又使出即兴的“现挂”。由此看来,《戈多医生》的核心与精粹,的确不是演员对剧本亦步亦趋的扮演,而是对“读台词”富有创造性的展演。

然而遗憾的是,纵观《文城》实际的呈现,它整体而言并非后戏剧剧场类别,反而是被改编自余华同名原著小说的文本主导的文学剧场作品。在周冬雨等人的表演段落中,无论独白还是对白,演员往往还是身处角色之中,因而观众会在他们无法脱稿的瞬间惊觉、惊愕。

不过,当代戏剧的剧场手法早已高度灵活而多样,哪怕是在文学剧场中出现个别“读台词”段落,也可作“既展示作为内容的文学,又展示作为形式的文学”等理解。所以至为关键的,是评论戏剧作品,还是应该回归其真实、完整的演出现场,进行实事求是且开放兼容的审美工作。

就《文城》在今年阿那亚戏剧节最后一场演出的观感而言,它的问题主要反映为对文本的表现性段落大多稀松,由此造成了相关美学效果的漫散。

作为《文城》导演的陈明昊近年来在其导演的戏剧作品中,的确经常流露对戏剧的自反倾向,他有意与那些一本正经的戏剧风格拉开距离,甚至在作品中每每直接表达“戏没排完”“观众为什么来看”等自我解构式的愿望。只是陈明昊力不能及的另一面是,事实证明,当他面对《文城》这样的人物更具体、情节更庞杂、逻辑存在感更强的戏剧文学时,他的能力还无法满足观众对相应的、更谨严的导演掌控力的期待。

此次舆论事件后,“先锋戏剧”这一概念又被推至前台,在公众视野中成为某种不接地气、自大妄为的戏剧创作的泛称。其实这一并非严格戏剧术语的概念,可上溯至2000年孟京辉编撰的《先锋戏剧档案》一书。而今世移时易,先锋戏剧固然留下的是一众好戏与坏戏夹杂的历史遗产,但戏剧的先锋精神,仍不该在匆忙中被武断地全盘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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