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盖大楼 不数论文

如果不设一间实验室、不建一座试验楼，一家“研究院”怎么搞科研？

在上海，就有这样一家“没有围墙”的研究院——成立于2024年的上海尚思自然科学研究院（SANS）。它不盖房子、不买设备，却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科学家：时间和信任。

尚思的logo就很有“个性”：上面是个1，下面是个0，象征基础研究最宝贵的“0到1”突破；整体看又像一个沙漏，象征做开创性研究需要时间积淀；细看，还像一只有洞察力的眼睛。

“我们选的，是项目背后的人。”尚思研究院首席科学官李党生在“活力中国调研行”中告诉记者。来尚思之前，他担任了十数年《细胞研究》的主编，每天打磨论文；如今，他转身去“打磨”论文背后的人。

主动出击全球“找人”

传统科研资助申请，科学家得先写本子、答辩、等投票。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几个月，多则一年。更让李党生担忧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极具原创性的想法，往往一开始很难在同行中形成共识。”

尚思的做法很“不传统”——不接受个人申报，不搞单位推荐。由科学官团队主动出击，在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找人”。找到之后，为每位候选人单独组建评审专家组：“小同行”（领域内顶尖科学家）看技术可行性，“大同行”（战略科学家）看全球学术价值。两套视野叠加，最后交由战略科学家组成的院务会拍板。

“我们不追求共识。”李党生说。前沿颠覆性研究，短期内本就难有共识，传统的规则，恰恰可能把原创性想法挡在门外。

不设短期论文指标

李党生对记者的大多数提问都侃侃而谈，可唯独对一个问题迟疑了：“‘尚思系列学者’有多少是有‘帽子’的？”

“我没法说，因为我从来没有关注过。”李党生坦言。

入选“尚思”之后，科学家可以获得稳定资助——“资深学者”和“学者”5年，“探索学者”先给2年，表现突出可转为5年学者。这意味着，科学家不用每隔一两年就为下一轮经费焦虑，不用为了应付考核而把大问题拆碎成小文章——尚思不设短期论文产出硬性指标，允许原创研究长时间“试错”。

李党生说，尚思选人只看一件事——过去做了什么，未来想做什么，“是不是具备前沿性、开拓性、突破性、颠覆性”。

“活力中国调研行”（上海站）首日探访的中国科学院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研究员刘聪，是首批尚思“探索学者”，长期研究帕金森病相关蛋白聚集体的结构。很多人觉得“结构解出来发了文章就完了”，可刘聪不这么想——他的目标始终是临床，从解析聚集体精细结构，到与华山医院合作完成近150例早期成像，如今已进入正式注册临床试验。目前，他已晋升为尚思“学者”。

宽容失败不“一刀切”

2025年，上海市基础研究经费支出占全社会研发经费支出的比例达到12%左右，上海科学家在《科学》《自然》《细胞》三大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数占到全国总数的近三分之一……这些数字都表明，上海作为我国基础研究重镇的分量。

可数字背后，是更深层的变革。

尚思的探索，本质上是回答：在一个越来越强调“短平快”的时代，怎么给“慢科学”留出空间？怎么让那些敢于挑战高风险问题的科学家，不必为了经费四处奔走，不必为了“帽子”焦虑不安？

“我们营造的是勇于挑战、宽容失败的氛围。”李党生说。“五年没做出来怎么办？分两种情况，重大挑战性问题没做出来，资助终止也是符合国际惯例的；如果是积累的数据明确指向了新路径，那就存在继续支持的可能性——这便是把宽容失败落到实处，而非‘一刀切’。” 本报记者 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