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蛰存淘旧书

罗银胜

文坛耆宿施蛰存先生自谓一生开了四扇窗户：东窗是文学创作，南窗是古典文学研究，西窗是外国文学翻译与研究，北窗是碑版整理。他中西学兼擅，写小说，办杂志，做学问，译西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谓硕果累累。抗战时施蛰存与钱锺书一度都在昆明。施蛰存正应云南大学校长熊庆来之请，出任副教授。他与钱锺书同住一幢楼里，整天看见钱锺书在屋子里读书、做笔记。因此，施蛰存就十分感慨：“钱锺书，我不说他聪明，我说他用功。”可谓惺惺相惜。

施蛰存先生曾说过，文人手头常常拮据，总爱到旧书店去找些廉价的书。他记得靶子路虬江路一带有好几家旧书店，虽然大多是卖教科书的，但也颇有些文学艺术方面的书。施老的一部英译《莫泊桑短篇小说全集》便是从虬江路买来的。当时西文旧书店的书都杂乱地堆置着，不加区分，你必须一本一本地翻，像淘金一样，有时你会在许多无聊的小说里翻出一本你所钟意的书。施老的一本第三版杜拉克插绘本《鲁拜集》，就是从许多会计学书里找出来的。

有一天，施蛰存到城隍庙附近的一个旧书摊，碰到了写《晚清小说史》的资深藏书家阿英。阿英一见到他就说：“来得正好，借我一块钱。”说是挑了一大堆书，老板讨价五元，还他三元不卖，大概非四元不可了，他口袋里只有三元。施老于是借给阿英一元五角，一元凑足书价，五角做车钱，又帮着阿英扎两捆书，帮他提一捆到电车站去。过往中，爱书者的那些温馨场景，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