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次次“吃一堑”

卫勍雯

起因是儿子在商场里一眼看中了一台无人机，价格几乎是他全部零花钱的总和。我和先生起先都不同意，但孩子坚持要用自己的积蓄全款拿下，哪怕这意味着他接下来春游的购物款，只够买一个面包、一瓶水。他态度如此坚决，我和先生也有些动摇，几番商议后，带着让他亲身体验“不合理规划存款”会导致什么后果的想法，还是让他如愿抱回了那台无人机。

一起去付款的那天，他眼中只装得下那台心心念念的机器，我却满眼只看到他账户里所剩无几的余额。想着他即将面对的窘境，我和先生也一心“期待”春游的到来。可谁也没料到，这学期的春游晚了一周，日子一缓，他凭着小测验的奖励、做家务的零花钱慢慢积攒，还真又攒回了一些。钱不多，却也够应付春游时买支雪糕、几包小零食的花销。而他并未为这些奖励多费半分心思，依旧是随缘的态度，考好考坏、做与不做全凭心意，那份淡然，让我和先生原本的“教育计划”落了空。

夜里，我和先生坐在客厅聊起这件事，两人心里都有些不甘。我们本想借着这台无人机，让他明白“冲动消费要付出代价”，可现实是，他既买到了喜欢的东西，又没耽误春游的小开销。于是，两个大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要不要悄悄扣掉他的零花钱，或故意晚发几天奖励，让他尝尝“没钱”的滋味。越说越离谱时，我忽然觉得这场景格外好笑，便对先生说：“我俩现在像不像电视里的反派？儿子一定想不到，此刻全世界最不希望他两全其美的，竟是他的亲生父母。”先生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俩笑着笑着，心里那点不甘，便慢慢散了。

我们总想做“合格的父母”，急着把人生道理一股脑儿塞给他：钱要省着花，冲动是魔鬼，每一次选择都要权衡利弊……可我们忘了，世界上从来不是只有我们坚持的道理，才是唯一的真理。

人生本就有两全其美的可能，不是每一次冲动消费，都会带来糟糕的后果。也不是只有父母认定的“重要”，才是真正重要的。他抱着无人机回家时眼里的光亮不重要吗？他第一次操控无人机升空时，那份心跳加速的快乐不重要吗？他终于能支配自己的存款，为心头好买单的底气不重要吗……

我们总怕他走弯路、摔跟头，却忘了自己也曾是孩子。我们也曾为一件不起眼的东西，攒很久的零花钱；也曾为一次冲动的决定，雀跃好几天；也曾在那些不完美的选择里，慢慢学会长大。何必非要在他的快乐里，硬生生塞进一段教训呢？我不再翻看儿子的存款余额，先生也收起了那些“小心思”。算了，人生的道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而此刻，就让他纯粹地拥有这份简单的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