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艮第和上海老弄堂

吴联庆

夏季，是法国勃艮第地区一年中最美的时光：葡萄园在阳光下铺展，如大自然的手绘画卷，站在田野远眺，漫山遍野都是葡萄田。本地农人世世代代不种粮食，只种植葡萄。这里位于法国东北部，靠近瑞士。中国游客爱来此游览，再打卡95公里外、有瑞士“文化首都”之称的巴塞尔。

抵达勃艮第首府第戎的翌日，前往15公里外的夜丘，那里的葡萄园藤蔓茂盛，硕果盈枝，是典型的酒村景观。因有预约，临近慕西尼村时，很远就见一对中年夫妇在城堡外迎候，热情友好。酒庄是把葡萄变成酒的地方，城堡酒庄有老墙和古老的塔楼，令人心生遐想。

进城堡虽无吊桥，但有带刺状的木栅栏，走盘旋过道时，我在扶手上摸出了弧度，仿佛穿越时空触碰到波旁王朝的历史。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别有洞天：一排高五米的温控发酵罐矗立着，旁边是气囊压榨机和仪表，还有灌装机、标签机和软木塞压入机。主人逐一介绍设备功能，最后说，每一瓶葡萄酒，都要经过16个月的橡木桶发酵，才能装瓶。步入中堂，啵！耳畔响起了木塞弹出声，酒瓶内的琼浆涌出细密白色气泡，如欢腾的珍珠涌向瓶口，带着微醺香气喷薄而出。水晶杯折射细碎的光，清脆的碰杯声响起，轻抿一口，酒的发酵味瞬间窜入鼻腔，传递果香的清冽细腻，酸度的持续力悠长。

城堡有箭窗狭而细长，像刀斧凿出的缝。阳光折射下，看到100升的腰鼓形橡木桶密密匝匝。走过时不由得弯腰细听，木桶中有酝酿发酵的酒液交融声吗？时光酿制的每一桶酒，都承载着风土的印记，黑皮诺的优雅、霞多丽的清新，法国勃艮第是美酒的代名词。

万里之外。上海对距离巴黎300公里的勃艮第并不陌生，老弄堂步高里与勃艮第牵绊久矣，不是负担而是情缘。步高里建于1930年，位于陕西南路与建国西路交界处，融合石库门与巴洛克元素，有牌楼镌刻“步高里”与法文Cité Bourgogne（勃艮第之城）。悠悠岁月，情牵一线。几十年里，曾有法国政要和许多外国友好人士，先后访问步高里，留下一段段佳话。老弄堂是海派建筑的标志，也是影视剧的聚焦点。央视播出的电视剧《流金岁月》，女主角蒋南孙的情感故事就穿插在这条老弄堂里，一度引发粉丝的“城市考古”。从33年前的电影《股疯》，到许鞍华执导的《上海假期》；从电影《我和我的祖国》之《夺冠》篇，到中日合拍片《肆式青春》，老弄堂都是取景地：看霞光里的屋脊红瓦如鳞，暮色中的老虎窗藤蔓缠绕……老建筑骨架中，有鲜活的人间脉动。

城市是个生命体，文化与建筑是它的灵魂和历史模样。一条法国地名的老弄堂，在申城被立法保护近百年，守护的是城市的烟火与灯光，留存的是梧桐区的历史肌理与独特风貌，使“建筑可阅读，城市有温度”得到了丰富和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