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18日 星期二
黑板 译事之四(七绝) 马嘴对牛头 岁岁书香如故,年年成长向前 母校也是母亲 “洛丽泰”也八十了
第14版:夜光杯 2026-08-18

马嘴对牛头

俞可

大力神杯终有所属,杯赛的“周边赢家”却是中国。官方用球“三重浪”为深圳智造的结晶,而仅义乌出品的货物,便占赛事周边商品市场份额约七成。

义乌的产品,往往出彩于“莫名其妙”。一件“哭哭马”毛绒玩具可谓沧海一粟。因工人误将马嘴的微笑曲线缝反,年初流入市场却迅疾席卷社交媒体。店主灵光一现,从瑕疵之“莫名”捕捉商机之妙。这件纯属“意外逆袭”的次品遂一骑绝尘,甚而荣登春晚。至于“哭哭马”何以成为现象级爆款,或倦怠或焦虑或委屈或无奈,莫衷一是。一言以蔽之,萌。这倒契合其作为玩偶的表征。

窃以为,马的模样就该是“哭哭马”。马驰骋于文化意象,千年不息:由屈原孤恓的精神化身(《离骚》那句“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至杜甫孤愤的情感寄托(《病马》那句“物微意不浅,感动一沉吟”);从李公麟孤亢的风骨隐喻(《谨次元韵奉酬慎思学士年友》那句“归卧展图观骕骦,宪贫颂古时歌商”),到徐悲鸿孤胆的抗日图腾(《奔马》那句“此去天涯将焉托,伤心竞爽亦徒然”)。“哭哭马”,追逐的虽为当代审美的疾风,荡漾的却是中华美学的涟漪。

美学意象延绵万古,创意商机却转瞬即逝。这种直觉,既成就商业爆款,亦造就艺术经典。

不久前在浦东美术馆落下帷幕的“非常毕加索:保罗·史密斯的新视角”展览,《公牛头》位列展品之首。该青铜浇铸作品,构件极简:自行车的一只鞍座和一副车把。原材料则来自时年61岁的毕加索途经垃圾场不经意间瞥见并拾得的僵尸车。这件妙手偶得虽源自废车之“莫名”,“其妙”却在于“现成物”艺术思潮的极致表达。策展人保罗·史密斯故而对其情有独钟。

人类的物质性遗存均为“现成物”,即便有瑕甚或废弃之“莫名”。“现成物”更囊括天地造化的一切馈赠:既有“千里莺啼绿映红”的钟灵,亦含“大漠孤烟直”的苍茫。因“造物者之无尽藏”(《赤壁赋》),苏轼从明月与清风之“莫名”中享同坐者之妙。

何以由“无尽藏”而“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定义权。定义物与美、与富之间的关联,权限分别归于艺术家与企业家。而定义往往就在不经意的刹那,大画家的一瞥抑或小店主的一念。控扼直觉的倏瞬,人类与AI分野。

马嘴对牛头,莫名其妙乎?从“哭哭马”到《公牛头》,勾勒的是商业创意与艺术创意之间的语境转化逻辑,让制造延展生活本色,让创造升华自然底蕴。如是,中国故事的叙述场域便远不止于国际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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