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为泥水匠立传

周丹枫

韩愈文起八代之衰，名冠唐宋八大家之首；官至刑部侍郎、吏部侍郎。他却曾为泥水匠王承福立传。

王承福是怎样的泥水匠，值得名满天下的大文学家为他立传？这并无史料可查，但昌黎在《圬者王承福传》的开头就作了简要介绍：“世为京兆长安农夫。天宝之乱，发人为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勋，弃之来归。丧其土田，手镘衣食。”他家世代是长安的农民，天宝之乱，他成了一名从军十三年的出色弓箭手，立有战功，但他放弃官职回家。由于土地已失，只能做泥水匠谋生。他是一位极其善良的泥水匠：“有馀，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一个靠苦力谋生的泥水匠，却能把自己的积余，接济残疾人、患病者和挨饿的穷人，这正是这位大文学家为他立传的基本原因。

王承福是靠双手劳动自食其力的。韩愈在文章中指出：“粟，稼而生者也；若布与帛，必蚕绩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后完也。”韩愈进而说：“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而王承福恰恰是失去土地而以双手砌墙铺瓦谋取衣食的勤奋工匠。

文章的末段是主旨所在。韩愈对王承福的判断是经过认真研究、周密思考后而作出的：“愈始闻而惑之，又从而思之，盖贤者也。”王承福“贤”在哪里？韩愈具体地指出：“其贤于世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济其生之欲、贪邪而亡道，以丧其身者，其亦远矣！”意思是他远比世上那些只担心自己得失、贪婪奸邪、背离正道而丧生的人贤明。

安史之乱发生于天宝末年，王承福从军当弓箭手长达十三年，那时已是代宗大历三年。再过三十年，德宗贞元十四年（798年），此时韩愈在汴州宣武军幕府，王承福在长安已做了多年泥水匠。贞元十七年，韩愈来京师调选，这篇为底层工匠所立之“传”，可能就是此时所作。此文虽名为“传”，但以说理为主，探讨普通人安身立命之道，赞赏普通劳动者这种高尚的为人之道。通篇显示了韩愈散文的思想和艺术特色；立意深刻，层次分明，言简意赅，语语相扣，论述鞭辟入里，是一篇十分耐读的好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