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帕我环保

诸大建

与电视主持人City Walk做直播节目，我掏出手帕擦汗，有观众看到说：“诸教授，老老派额。”主持人转过脸要我回应，我说：“我用绢头，我环保啊。”然后笑着加了一句：“不是老派，是海派。”

用手帕是环保，因为手帕可以不断用，脏了洗一下继续用，可以省掉许多一次性纸巾。用手帕是我从小就有的习惯，一直没有变过。现在许多人用纸巾，我出门去还是摸一摸裤袋，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带手帕。习惯成自然，长年累月下来，不知道减少了多少废纸巾成为干垃圾。

20世纪90年代以来，我研究可持续发展和循环经济许多年，对不用纸巾用手帕这样的做法有了理论性的认识和更自觉的行动。把研究的东西用在日常生活中，我常常说绿色循环消费要有三个原则和做法，它们每一条都有上海人小时候生活的影子，只不过现在用循环经济的理论把它们提升了。

第一条原则：使用耐用性高的物品，而不是一次性物品。上海人懂得买东西经得起用是实惠。小时候家里订光明牌牛奶，那时主要是玻璃瓶包装，而不是现在许多纸包装。光明公司每天早上把瓶装牛奶送到门口的奶箱里，喝完了晚上把空瓶放回去。从光明牛奶到正广和汽水，这是上海几十年的老传统。现代消费社会鼓励买便宜货，快时尚品牌遍地开花，一件T恤穿一季就走形。精明实惠的上海人会“算账”：便宜的快时尚和贵一些的耐用品，哪个更省钱？哪个更环保？答案恐怕是后者。

第二条原则：购买再生材料做的物品，减少原生材料消耗。上海人从小就熟悉“废物回收”这件事。小时候住在弄堂里，弄堂口总有收废品的师傅蹬着黄鱼车摇着铃，口里喊“旧报纸、鸡肫皮、甲鱼壳好卖咯”。现在上海对城市垃圾分类进行立法，要回收利用各种废弃物提高资源化率。我们的生产消费要顺着这套回收体系来卖东西和买东西。我喜欢穿用再生资源做的轻便服装出去旅游，我的旅游鞋、连帽衫、太阳镜等，许多都是百分之百用回收利用后的可乐瓶材料做出来的，穿在身上很别致，也很舒服。

第三条原则：增加共享型消费，减少拥有型消费。绿色循环消费的高境界是不求所有，但求所用。这条原则在上海这个人口高密度的城市里特别适用。“共享”是上海人小时候弄堂里生活就有的老传统——家里修东西要工具，隔壁邻舍之间借着用。共享消费就是从这样的共享行为升级而来。共享单车起源于上海，我曾经写文章作报告积极鼓吹。现在上海的地铁站口有许多共享单车可以随扫随骑，解决坐地铁出行的“最后一公里”问题。以前到市里开会或办事，我经常开车或者打车，现在主要是地铁配共享单车。

上面提到的原则和做法，是每个人都能随手做到的小事情。这几年上海从推进生活垃圾分类到建设“无废城市”，发展循环消费应该成为顺理成章的下一步。这样的做法有源头意义，不仅绿色低碳环保，而且更经济、更有人情味。我觉得在一次性消费、快时尚消费和拥有性消费仍然盛行的时代，可以从上海人那些貌似老派的传统中，提炼继承实际上可以有效减少废物排放的做法。对此，我的说法是应该积极倡导发展绿色新海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