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拉胜选的意义远超巴西国界

80岁的巴西总统卢拉胜选创造了两项纪录：打破首轮投票领先者最终获胜的巴西“政治规律”，成为首位四次赢得巴西总统直选的政治人物。这场创造历史的胜利，对巴西和拉美意味着什么？

胶着的选举

拉美问题学者、中国拉美学会理事万戴注意到，本次巴西大选一开始就非常胶着。在4日举行的首轮投票中，自由党候选人、前总统博索纳罗之子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以约47%得票率领先，卢拉以约2个百分点的差距排名第二。近期多项民调同样显示，两人的支持率持续胶着。甚至在一些观察者眼中，弗拉维奥一度优势明显。

“对巴西本身来说，选举结果尤其反映了一部分中间选民的选择。”万戴指出，这种选择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对卢拉过往执政成就的信任和认可。这是一场关于巴西发展道路的选择，多数民众还是希望坚持卢拉的执政传统，包括对坚持国家发展方向，在国内治理上重视社会福利建设，在地缘政治上坚持拉美自主性，在地区合作上重视融入全球南方等。

如果说首轮投票更多反映的是“部分民众的不满”，第二轮投票则进一步演变为两种政治路线之间的选择。第二轮投票竞选中，双方都把重心放在民生承诺上。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拉美研究中心副研究员楼项飞表示，第二轮投票博弈的本质，是争夺那些以真实获得感为标尺的选民。这场胶着的大选折射出拉美一个值得关注的选举逻辑：相比意识形态之争，选民更看重政府的治理实效和自身的获得感。“在首轮投票落后的逆境中，卢拉调整选举策略，紧紧围绕民众关心的民生、治安问题与对手展开角逐，并通过走上街头和网络动员，逆风翻盘，再次创造巴西历史。”

未来的挑战

胜选并非意味着前路一片坦途，对卢拉来说，胶着的选情和最后的选票已经清晰地揭示了即将到来的挑战。万戴指出，一系列意见分歧意味着无论是民意层面还是政策层面，卢拉在未来执政过程中都将面对一定程度的“碰撞和割裂”。

在楼项飞看来，如何在选后兑现安全、就业和改善生活等方面的承诺，如何在大国博弈中使本国利益最大化，将是新政府不得不应对的挑战。具体而言，长期存在的财政结构性问题将是新政府的最大难题，必须在维持社会福利和紧缩财政、改革税制之间寻求平衡。难以弥合的社会对立和高度碎片化的国会格局，则是卢拉需要面对的长期难题。自2018年大选以来，巴西社会对立不断加深，持续的立法博弈、政策妥协将不断消耗政府的治理效能。此外，如何在大国博弈中保持平衡，为本国争取最大利益，同样考验新政府的执政智慧。

这场巴西大选的意义远超巴西国界。在拉美大部分国家“右转”的背景下，卢拉的胜利意味着巴西这个拉美第一大经济体选择了一条更为独立自主的道路。

但这场大选不是左翼的全面胜利，无法改变巴西右翼在议会与地方选举中占据明显优势的事实。楼项飞分析，巴西右翼的壮大呼应了拉美意识形态右转的趋势，拉美各国左右翼分化、中间路线势弱的现状仍普遍存在。

右翼力量强大的议会、民意撕裂的社会、观望的市场……有分析指出，第四个总统任期将是卢拉政治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段旅程。他需要在政党之间进行平衡，用政策推进来弥合民意分歧。

而巴西左翼需要思考的是，这场胜利在多大程度上属于左翼政党，又在多大程度上属于卢拉个人。如何在经济增长放缓、社会极化和国际环境充满不确定性的复杂背景下，走出适合本国的发展道路，将是对巴西左翼的终极考验。

本报记者 吴宇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