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玲
采花、采茶、采莲,采雪、采光、采音……“采”,总是和美好的事物联系在一起。采冰也是。冰之美,别具一格。采冰是东北地区的冬日盛事。
采冰在东北,是一项已经延续千年的悠久传统,其历史可追溯到金代。和冬捕有“冬捕节”“鱼把头”“头鱼”一样,采冰也有“采冰节”“冰把头”“头冰”。冬捕节有祭湖醒网、跳查玛舞、献哈达、饮壮行酒等传统仪式,采冰节则有插迎风旗、敲震天鼓、饮出征酒、在头冰上系红绸等传统仪式。
冬捕和采冰,场面皆盛大喧闹又充满神性,都是东北人对大自然的感恩和敬畏,也都是东北人对大自然的拥抱和热爱。
冰天雪地就是金山银山。近几年,冰雪旅游方兴未艾,东北的采冰不再只是一场延续千年的民俗,而是在新时代焕发出了无穷创意与无限生机。
采冰就是在冻到至少30厘米厚的冰河冰湖上,选取合适的冰面,提前画出棋盘格一样规整的直线,然后用电锯按线切割。冰面上附着薄薄一层积雪,电锯沿线像一头铁牛轰鸣前行,雪粒和冰末像碎钻一样四处飞溅。切割后的冰面,并未完全断开,还需采冰工人站在冰上,用冰镩子对准切割线用恰当的劲道砸开。好几个采冰工人站成一排,边铆足了劲断冰,边震天响喊着采冰号子:
“风吹那大雪天哪,采呀嘛采头冰啊!采冰的那个汉子,红呀嘛红脸膛啊!手里紧握那冰镩子啊,使呀嘛使劲抡哪!一镩砸它个冰花飞呀!二镩砸它个龙出水呀!三镩砸出个风雨顺呀!……”
马达声和号子声共同交织出一曲激昂振奋的冰河乐章。
切冰、断冰、捞冰有默契地分工进行,电锯、叉车、运冰车有序地协同作业,将一方方儿童床垫那么大的冰块,一一装上卡车运走。远远看去,河湖之上冰屑纷飞、车辆穿梭,工人们各司其职、各尽其能。寂静的冰河沸腾了,冻僵的热血沸腾了。
冰是大自然在冬天恩赐东北的独特建筑材料与雕刻材料,它呈月蓝色,像冰糖,像水晶,像钻石,可塑性强,透明度高,可任你堆叠,任你雕琢,任你修饰,任你装扮。在冰雕匠人的妙思和巧手中,它们将变成宫阙殿宇,变成亭台楼阁,变成神话传说,变成蟠龙飞凤,变成猛虎骏马,变成花鸟鱼虫,变成水晶玫瑰,变成冰桶冰灯,变成超长滑梯……它们宛如一首首或宏伟或灵动,或繁复或清雅的诗篇,共同汇聚成一部动人的《冬日诗集》。
以冰雕冰建组成的冰雪乐园、冰雪大世界,白天美轮美奂,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光芒四射;等到夜幕一拉,彩灯璀璨,一尊尊冰雕冰塑更是流光溢彩,瑰丽绝伦,让人宛如走进了梦幻迷离的童话世界。
冰会凝结,采冰是寒冬的号令;冰会融化,冰雕是“遗憾的艺术”。当春天到来,那些用酷寒与热望筑起的水晶之城,那些以匠心与勇毅镌刻的瑰丽艺术,那些被光影与人海点亮的欢腾日夜,将永远留在时间的长河里,静待下一个冬天,再次被北风吹醒,化作大地上最灿烂的冰花、最动人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