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02日 星期一
萌宠遛遛 “钝杠勿好当补药” 辣上海,吃咖啡 大寒有雪,人间有味 白相抽陀螺 过年辰光个檀香橄榄
第14版:星期天夜光杯/上海闲话 2026-03-01

“钝杠勿好当补药”

文/叶世荪

“钝”在上海话里有个近乎被遗忘的用法,专指以说反话的方式挖苦、嘲弄、讥讽他人,用言语羞辱对方。这一用法由来已久。明代李诩《戒庵老人漫笔》中便有“羞谓之钝”的记载,清代道光年间的《苏州府志》与20世纪初的《吴县志》也均记“羞曰钝”。袁家骅著《汉语方言概要》中有例句“拨俚钝光煞仔”,意为被挖苦得颜面尽失;2003年出版的《穿过霓虹穿过梧桐》也描绘过相关场景:“被钝的人往往报以白眼,‘有闲话就讲,不要这样钝来钝去的’”。“钝”的这一用法,在《海上花列传》《海上繁华梦》《九尾龟》等清代沪语小说中可见诸多用例,有时还写作“钝杠”“钝头”。

关于该词的由来,有两种说法:一说挖苦他人如同钝刀子割肉,见痛不见血,故称作“钝”;另一说“刀锈曰钝,锈与羞音近,遂假借为用,以羞为钝”。从更早的史料来看,这个“钝”大概率是口语借音与词义转变共同作用的结果。金元戏曲中的“邓”字,便有逗弄、刁难、嘲笑之意,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中“又不成红娘邓我”即是例证。1997年出版的《上海方言词典》中仍借“邓”表示“以反话讽刺挖苦、反唇相讥”。五代时期王仁裕创作的《王氏见闻录》中写道,渠州人韩伸“经年忘其家而不归,多于花柳之间落魄;其妻怒甚,时复自来耻顿,驱趁而同归”,此处“耻顿”即羞辱、挖苦,只是借了“顿”字记音,此外还有用“吨、腾、藤”等字记写该义的情况。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上海,“钝”的这一用法仍十分常见,坊间还将喜欢说反话挖苦人的人,称作“藤绷店老板”。上海人处理人际关系向来含蓄,看破不说破,即便直言也会避免过于直白,这正是“钝钝侬(挖苦你)”的使用语境。上海话中类似的表达还有“扠扠侬、嘲嘲侬、触侬霉头”等,若是听不出这类看似褒奖的嘲讽,反倒顺竿爬,往往会摔得很惨,只因上海话里有句老话——“钝杠勿好当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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