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与橘

汪洁

院子的梅树，正月来枯枝新长了点点红苞，而比肩的橘树，经冬犹叶荣，悬着去秋最后的橘果。两棵树友，绿叶红花，同晨沐共夜色，朝朝暮暮。尤其夜深时，总爱闪些碎碎的月光，斜映在树下的长椅上。念念这长椅，伴友常坐。“一年好景君须记”，今晚我坐着，静默，看那梅树、橘树和月亮。月亮像一枚擦得亮亮的旧银元，悬在疏疏的枝丫间。疏影横斜，自有素心，一者凌寒，一者伴春。

梅与橘已是熟友了，熟到可以长久地静默相视。我又偏头望，夜空中飘动着几朵纯洁的云，月光如泻，照梅橘并肩，让我想起另一种情谊，另一番光景：它来时，不像这月光，静静地洒下；倒像夏日午后的骤雨，将梅橘淋得透湿，搅乱平静；梅伸出粗枝，拥抱橘的细枝，两树斜着弯起弧度，勾着彼此的神魂。那场景，是甜的滋味，却又带着一丝逼迫的酸，一丝微茫的苦，复杂得像一枚枚未熟的青果。这便是爱情的模样。

月亮渐渐升得高了，光也更清冷了些。我站起身，捡起椅子上的梅红落蕊和熟透的橘果，拥着这爱的细水长流与那温柔的梅橘长情，转身回屋。身后，是满地的月华，与一整院的梅雪橘香，静悄悄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