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猗探梅

苏岚烟

天气晴和，我和老伴、儿子，带着上初中的孙女，趁着闲暇，到南翔古猗园去赏梅。

一进园子，花香就扑面而来。蜡梅开得金黄透亮，早梅也次第绽放，疏枝横斜，映着池水亭台，透着清雅。林逋那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小孙女脱口而出。

古猗园真是赏梅的绝佳处，花神殿和梅花厅到处散种着各式各样的梅。我喜欢梅花，不是因为她的娇妍，却是凌寒独自开的品性。早年在扬州时，城北有梅花岭，是我赏梅的流连之地。史可法孤忠死守风雨飘摇的扬州城，他的衣冠冢就葬在那片遍是梅花似海的岭上，郭沫若曾以“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凭吊他。寒梅的风骨和爱国英雄的气节，本就是骨气相通的。我特意把小孙女带到古猗园里那座红梅掩映的补阙亭下，让她打量亭的四角，问她：“你看看这亭子和别的亭子有什么不一样？”孙女凑近细看，半晌才惊道：“爷爷，这亭子东北方向好像断了一角？其余三个亭角倒像一只只紧握的拳头！不注意看，还真不知道。”1931年日寇侵占我东三省，山河破碎。1933年4月，南翔的爱国人士朱寿朋、陈少芸等六十人，集资建起了这座亭子，故意缺了东北方向的一角，以此铭记国耻；余下的亭角都铸成铁拳模样，象征中国人不屈不挠、誓要收复失地的决心。孙女对着那缺角与铁拳，凝视良久。幼稚的小脸变得神色庄重起来。梅花耐寒，英雄守节，中国人的骨气，从来都是一脉相承的。

我们沿着梅径慢慢走，过梅花厅，绕九曲桥，梅枝斜伸到水面，风一吹，暗香浮动。老伴说，古猗园的梅，美在雅致；梅花岭的梅，贵在风骨；而这缺角亭，藏着中国人的骨气。儿子陪在一旁，拍下的梅花照片不下数十张。孙女跟着我们兴致盎然地赏景、听故事，偶尔还轻吟几句咏梅的诗句。我告诉小孙女我因为喜欢梅花，也写过好多咏梅诗，孙女睁大眼睛说：“真的吗？”我莞尔一笑，随口吟道：“新枝敢向冬寒出，料峭梢头有冷香。年迈我今不胜酒，只缘梅放醉千觞。”孙女高兴地跳起来：“爷爷你真棒！”

夕阳西下，我们带着一身梅香离开。梅花好看，家国在心，家人在侧，便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