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丑化了狼

◆ 周蓬桦

丙午马年来临之时，一部名为《重返狼群》的纪录片火爆大江南北，它先是在小视频传播，后又在国内院线公映。

影片讲述了一个现代版“人与狼”的故事：2010年春，野生动物画家李微漪在四川若尔盖草原写生，从当地牧民口中得知，狼王夫妇死于盗猎毒饵，六只狼崽仅余一只濒死幼崽——这只小狼崽刚刚出生五天，正嗷嗷待哺。善良的李微漪动了恻隐之心，从洞穴里救下狼崽，带回成都家中像养小宠物那样喂养，给它取名叫格林，寓意出自格林童话，是希望小狼崽活在一个没有伤害的世界。

影片引爆观众泪点的，是几个故事细节：在李微漪驻扎若尔盖草原期间，食物短缺，加之李微漪生病需要营养，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她偷偷取走了格林埋在雪堆里的野兔，这是格林在寒冬里为自己准备的救命粮。第二天一早，格林扒开雪洞寻找昨天的猎物，发现藏匿处换成了两块压缩饼干，聪明的格林抬头看看远处妈妈的小木屋，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一匹通人性、懂感恩的狼，它接下来的举动是把当日猎获的野兔，仍然埋在那个雪洞，以方便妈妈再次取走猎物。后来，它干脆把自己的战果送到李微漪居住的小屋门口，或者木窗棂下，给人类妈妈尽着一份孝心。另一个引爆泪点的场景，是李微漪救助格林生下的幼崽——它们被盗猎者残害受伤，限于当时的条件，李微漪只能从身上抽掉一条腰带给小狼进行包扎，这个简单动作却让格林铭记在心，将这条妈妈的红腰带保存了整整七年。七年后它老了，自觉来日无多，衔着这条红丝带到河水中清洗干净，放置在距离李微漪不远的地方，它用此种方式向这位养育过它的人类母亲作最后的告别。

剧情演绎至此，身边响起了抽泣声，紧接着传染至整个观影厅，抽泣声覆盖了银幕配音的旁白。

当然，一部让人哭泣的影片并不说明其品格优劣，而要分析哭泣背后的发酵反应。《重返狼群》的当下意义即在于从中折射了诸多人性思考：人类在梦里孜孜以求的爱与忠诚，竟然在一条狼身上实现了。它颠覆了人们对狼的认知。反观人类面对物质利益时的贪婪攫取，在猖獗的盗猎者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若尔盖草原，盗猎者展现出一幕幕强盗式的野蛮行径，要把狼族赶尽杀绝，换回带血的钞票。从电影院出来，我的脑海里萦绕着一个疑问：人类究竟自何时起，利用一切教化手段，对狼等野生动物进行大肆丑化与妖魔化的呢？应该有许多年了吧。这让那些非法盗猎者占据了道德高地，有了实施犯罪的理由，他们为剥下一块狼皮，总是先要做许多铺垫，打出“为民除害”的金字招牌。好在像李微漪这样有大地情怀的人渐渐多起来，当地政府也建立了草原自然保护站，将狼列入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为狼族的生存提供了法律保障——重情重义的狼王格林，可在辽阔无边的大草原安然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