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2日 星期日
东风沉醉(水彩) 故乡和种子 痴迷落日 日记里的父爱 雨中登泰山 诗友情深
第11版:夜光杯 2026-03-21

雨中登泰山

徐静波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这是一次壮举。1981年7月4日晚上,我与一波从北京南下回家过暑假的同学,坐119次列车,在硬座上昏昏沉沉坐了一夜之后,翌日清晨自红门的岱庙开始徒步登到泰山山巅,然后当天又用双腿走到了最底端,没有借助任何交通工具。

火车在凌晨四时许抵达了泰安站,天还没有亮,我们几个同学只能在陈旧简陋的车站内等,只有几只垂挂下来的裸露的灯泡,在渐渐升起的晨曦中散发出昏黄的微光。终于,车站外摆出了早餐摊,吃过一点稀粥油条后,坐上了第一班公交车,来到了泰山脚下红门宫。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人,血气方刚,青春勃发,奋勇向上。

那时已有汽车通到中天门,再往上的索道,那时还没有修建。我们是完全从最底层开始。全程据说9公里多,到山顶共有7863级石阶,这一天,我们用自己的脚,上下踏了两次。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行不多久,淅淅沥沥地飘起了碎雨,昨晚差不多也下了整夜的雨,台阶上有些湿滑,但空气是令人兴奋的湿润,一扫炎热的暑气,除了山石,满眼都是翠嫩的鲜绿。我当天的日记,有如下的记述:“沿石阶而上,途中不时可见古迹石碑,上有名人的题咏,也有历代帝王的御笔,使得泰山越发显得古色苍然。一路上去,山势回转,林壑幽深,满目青翠,云气缭绕,且行人稀少,四周除了雨滴拍打草木的簌簌声外,一片空寂,若如仙境。”这样的感觉,今天大概不可复制了,且那天还是周日。如今的泰山,应该已经挤满了游客。我后来又去过两次,都是坐了汽车和索道,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这次登泰山,当时有两点颇为深刻的记忆。一是遇见了山涧和龙潭瀑布。这在现在,都是寻常的风景,但生长在一马平川的上海的我,此前还真没有切实的体验。有去过一次九溪十八涧,只是浅尝辄止,且还只是浅浅的、时断时续的溪水,几乎都没有听到流水声。这次的泰山,积蓄了一夜的雨水,自上而下地激越奔腾,且水色清澈,让见惯了黑浊的苏州河和浑黄的黄浦江水的我,瞬间迸发出了满满的小资情调。“龙潭瀑布高达三丈有余,恰值雨后,水量充沛,山涧在此正好是一个断崖,水势依崖壁而下,在涧石中溅起了如珠如雾的水花,气势壮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自然的瀑布,当时也是一阵兴奋。二是沿途遇见了好几拨背驮重物费力而上的山民。此时虽已有汽车通到中天门,但人力比机械更贱,山民们靠体力运送货物来谋得一点金钱。“忽然,我听到了一阵轻轻的叫喊声,循声望去,原来是几位挑夫,打着赤膊,卷着裤腿,露出古铜色的身躯,正挑着运往山巅的各类蔬菜、肉类和酒,艰难地挪动着沉重的步履,慢慢地向上攀爬。”十八盘往上,坡度更加陡峭。那天费了四个多小时抵达山顶,四周一片岚气茫茫,自然无法体味杜甫的“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于是,匆匆吃过午饭,就断然下山了。下到一半,天倒渐渐放晴了,还有四分之一路程时,两条腿已经弯不过来了,只能直着慢慢往下跳,夕阳西斜时,到了山麓。

一天之内,纯然凭着自己的双脚,把泰山上下走了一回,一生中,也就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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