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

李耀岗

如今人们彼此间的称呼，愈发显得亲近也愈来愈往高里走了。

这是相较于过去的体会，比如更年轻的一代会习惯称别人“哥”“姐”什么，你当然不能太认真。我们有血缘关系吗？我有那么年轻吗？职场上人家都是这样叫的，显得亲些，也容易拉近距离。同样是“哥”字辈称呼中觉得“外卖小哥”“快递小哥”这个“小哥”就挺好，有种亲情般的包容感。

两口子间称呼向来没有讲究，腻的称“亲爱的”“宝贝”可以，平常的叫“老公”“老婆”没错，只要两个人达成默契自己高兴怎么称呼对方都不为过。我们老家，妻称夫为“掌柜”“死鬼”“挨千刀的”什么的都有，夫叫妻往往用儿子闺女的名字，有时候也会矫情一下叫一声“屋里的”“贼婆子”表示亲密。文人中钱钟书称夫人杨绛是“最才的女最贤的妻”，朋友们也有人称杨绛“杨先生”“杨绛兄”的。我家夫人向别人介绍我时习惯称“我先生”而不是“我老公”，觉得很受用，感觉高级了很多。

过去京剧名角叫“老板”既是一种习惯性的尊敬，也是因为一个戏班子就指着人家吃饭，慢慢就成为管理者，叫“老板”也是可以的。

参加作代会，一众作家朋友逢面便称“老师”，满场“老师”帽子乱飞，仿佛是在学校的某个教研室里集体办公。我亦未能免俗，毕竟称人老师对写作者也是一种尊敬，尽管“老师”已泛化到很多领域，再说经常拜读学习人家的作品，认一个纸上的老师也是不错的。不过，对熟悉的文友我们则更习惯称兄，比自己年少者亦是，“兄”不在年岁大小，而是一种敬称，有亲密感有江湖气更有恭敬意味。湖南的黄老师说他有时候真搞不明白，某些人称呼人的时候老是一口一个老师，娱乐圈明星们在一起也是称老师，他们教你们语文了吗？她教你们数学了吗？都传道授业解惑了吗？的确，“老师”称呼还得克制使用，起码还“老师”以职业尊重比较好。记得看过一个电影人的故事，据说贾樟柯携《小武》在柏林电影节遇见侯孝贤，按大陆习惯叫侯老师。侯大惊：“什么？我有教过你吗？”他们确实不是师生关系，称老师只是客气或者也是尊重。同样是电影人，侯孝贤与自己敬重的大陆同行田壮壮就“没那么客气了”，他们见面总是爱开有时代感的玩笑互称对方为“田匪壮壮”“侯匪孝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