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小人书

童孟侯

那天到福州路的古籍书店三楼淘旧书，果然淘到了宝：一套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的还是簇新的《水浒传》绘画本（小人书），共40本，原价158元，处理价50元，卖给我再打个折，42元。我如获至宝，太太却在边上说：幼稚，现在还看连环画？

我问：那么《三国演义》有没有？营业员说：昨天让人买走了，还有一套《西游记》也卖掉了。我问：还会不会到货？他说：不好说，你时常过来看看吧。我在心里嘀咕，从家到福州路要半个小时到三刻钟呢。营业员打开《水浒传》绘画本，一本一本和目录进行核对，唯恐我买重了：第一本《私投延安府》、第二本《义释跳涧虎》、第三本《拳打镇关西》……

我为什么喜欢小人书？因为我小的时候就是小人，我和其他小人一样都喜欢小人书，我们不会去阅读哲学书。买一本小人书，把它翻烂了还舍不得扔掉。当然，我看小人书大部分是在小书摊上看的，坐矮脚凳。一分钱租一本两本，当场看完当场还。

有好多天，我发现有一个比我还没钱的小孩，一直站在我跟前，他不租书看，而是看我的小人书，他不能坐，而是站立着倒看我的小人书，他必须比我看得快，因为翻书的节奏是我控制的，他不快看就错过了。

后来，听说这个和我同龄的小人长大了到报社去工作。那时候没有电脑排版，都必须让编辑人员自己到印刷厂去一个一个排铅字，然后绑紧，然后去印刷，那些个铅字都是倒着的，他挑字排字的速度肯定要比其他编辑快得多。如今，无论是老人还是中年人，一天起码看好几个小时手机，头昏眼花是难免的。我想，如果有足够多的小人书提供，一定是赏心悦目，眼睛不累也不酸了。我觉得我看小人书的过程似乎在一个U形器上运动，小时候喜欢小人书，到了中年不看了，到了老年了又喜欢小人书。

我和连环画有缘还因为我编写过连环画脚本，一共编了7本，它们分别是：《柏林之围》《钢铁边防线》《血染战旗红》《波斯医法术无边》《渔翁和巨魔》《甘罗十二为使臣》《蜂鸟和蝇鸟》。画家是根据作者的脚本开始作画的，跟其他绘画不一样。后来，上海市连环画协会领导看我编得勤勤恳恳，辛辛苦苦，就吸收我加入协会，成为会员，协会里绝大部分会员都是画家。

顺便提一句，那时我是借在出版社的一个房间里编写连环画脚本的。我的隔壁房间，老戴在画连环画《陈胜吴广》，这个老戴，就是如今的著名绘画大师戴敦邦。我们相互串门，随随便便，吃午饭的时候还一起聊天吹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