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也是语文教师

刘辛培

前些日子，我一直关注刚刚去世的于漪老师的信息，因为我的母亲，也是教了一辈子中学语文的老师。母亲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1940年开始教书，她当年一位学生的女儿后来竟然也成了她的学生。

小时候，我一觉醒来，很晚了，还看见母亲在灯下备课或批改作业。我家离她的学校很近，她的学生经常来我家看书，我家书橱里的书都被他们翻破了。有贫困学生来，母亲还留他们在家吃饭，这时，她就吃得很少。有一次我看到，母亲在家里给一个男生补裤子，那男生嘿嘿笑着，光腿上盖着母亲的衣服。

对我们子女，母亲满是宠爱。那年我5岁，在弄堂里看到一个突发情况：一男子大叫一声，随即跌倒，四肢和躯干出现强直，浑身抽搐……“羊癫疯又发作了！”有邻居呼叫着，唤来他的家人。从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很兴奋，回到家里，绘声绘色地表演了一番，哥哥姐姐都笑了，可母亲，怎么没有笑容？过了几分钟，母亲把我揽入怀中，轻轻说：“人家生病了，我们要同情。”母亲很少告诉我们“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但“人家生病了，我们要同情”，我记了一辈子。我渐渐明白，同情病人，怜悯弱者，怜贫惜老，怜恤遭遇不幸的人，是待人之本。

母亲教语文，一直做班主任。她教的最后一届是66届。母亲退休以后九十岁以前，这届同学每年两次，接她去聚会。往届的学生，不断有人来看望母亲，这是她最开心的时刻。但母亲，从来不收任何哪怕是很小的礼物。有一次，一个很老的学生临走时在桌上放了一小袋柿子，母亲发现后立即追到街上，把柿子还给学生。

母亲今年110岁了，她一生清贫，一生操劳，没有获得过任何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