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9日 星期二
冰岛巨魔 溪畔金鸢舞 十二缺 千层油糕 另一种樱桃 滑稽大师的眼睛
第15版:夜光杯 2026-05-19

千层油糕

西坡

朋友受友人委托,组局于海上百年名馆“老半斋”,为此忙着“摇人”。我幸被“摇”中,于是特意饿了一顿,欣然前往。

朋友虽不必买单,但是坐镇指挥,不遗余力;尤其对于一款“油糕”,不仅点名要求“务必一人一块”,而且竭力撺掇大家“最好打包一份回家”。“老头子”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懂经——千层油糕本是扬(州)帮名点,“老半斋”主打镇(江)帮,镇扬一家,其油糕品质应该不会错。我们姑且不论该店油糕好坏,它承载的历史十分厚重,足以使我无法假装漠然置之。

在北方,说起“油糕”,基本上指一种油炸食品,外形圆润仿佛油墩子;而在南方,尤其苏浙沪,“油糕”则俨然是“千层油糕”的简称了。

其实,千层,乃夸饰之词,目前最多64层,一般打个对折,层次算高的了,“千层”意味着暄软如雪;油,并非面粉泡在油水里,而是夹带一些糖腌板油丁;糕,必须武火蒸制且于晾凉时切成菱形块后下口,决不能冷作或干熘;再掺杂些红绿丝蜜饯,甜蜜蜜的,相当芳香可口。

南宋吴自牧《梦粱录·卷十六·荤素从食店(诸色点心事件附)》提到,“市食点心,四时皆有,任便索唤,不误主顾。且如蒸作面行卖四色馒头、细馅大包子……蟹肉馒头、肉酸馅、千层儿炊饼、鹅弹。”隐约提到千层油糕之渊源。不少版本把“千层儿炊饼”断句为“千层儿、炊饼”,颇可商榷。清代袁枚《随园食单·点心单·千层馒头》曰“杨参戎家制馒头,其白如雪,揭之如有千层。金陵人不能也。其法扬州得半,常州、无锡亦得其半”,可知“千层炊饼”并非异类,此其一。其二,“千层儿炊饼”跟在各色“馒头”后面,应该看作是“馒头”大部队中的一个“兵”。

或问,一为千层炊饼,一为千层馒头,两者如何交集?这里牵涉到对中国古代餐饮人们常有的一个认知——炊饼=烧饼——武大郎卖烧饼。然而那是错的。《水浒传》第二十四回“王婆贪贿说风情 郓哥不忿闹茶肆”中,武松关照武大郎:“假如你每日卖十扇笼炊饼,你从明日为始,只做五扇笼出去卖……”十扇笼,指十架蒸笼的笼屉。难道烧饼是放在蒸笼里蒸的吗?当然不,“炊饼”原名“蒸饼”,因避仁宗皇帝赵祯名讳(蒸与祯同音)而改。事实是:炊饼不是烧饼而是馒头。

千层炊饼(千层馒头),其终极形态“责无旁贷”地由千层糕来担纲,而千层糕自然是千层油糕之母。

近人杨心佛《金陵十记·记市井·秦淮茶社与茶点》:“金陵龙门雪园茶社,所制千层油糕,酥软层叠,甜润不腻,为茶点上品。”资料显示,1901年雪园茶社正式定名,最初坐落于南京夫子庙贡院西街一带,那么千层油糕的名目,迄今起码百年。

唐鲁孙《酸甜苦辣咸·扬州名点蜂糖糕》称,“光绪末年,有个叫高乃超的福州人,来到扬州教场开了一个可可居(引者案:一说‘惜余春茶馆’),以卖千层油糕、翡翠烧卖闻名远近,后来茶馆酒肆纷纷仿效,久而久之,反倒成为扬州点心了。”

千层油糕有几个高光时刻:1913年扬州富春茶社黄大麻子改良定型,于是与翡翠烧卖合称“扬州双绝”;1983年点心师董德安凭借制作千层油糕而获评“全国最佳点心师”;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遗;2022年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

我相信很多人对千层油糕并不陌生,而且完全能够想象一定是一层一层撕扯着品尝而不会“拦腰一刀”般“阿乌”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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