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个医生

□ 潘克连

我终于被送上手术台，切除了胆囊。之所以说“终于”，是因为潜伏在我胆囊中的胆结石已经40年了。

说起来，第一次发作是在我20多岁时，具体怎么引发的已经记不清，但那种坐卧不宁、不断呻吟的痛苦，非同病者无法体会。单位医务室的杨医生一看一问，就断定我是胆结石发作。那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打了一针止痛针，就用单位的小车把我送回家休息，当时把妻子吓得够呛。杨医生说问题没真正解决，半夜里很可能还会疼。怎么办？她便让我妻子跟她回单位，又配了两针止痛针，并当场教会她怎么打针，以防万一。果然，半夜里我又疼得翻来滚去，我妻子只好哆哆嗦嗦地给我打了一针，这才太平到天亮。

之后的几年里，我的胆结石又发作过两三次。再往后的三十多年，基本是平安无事，虽然每年体检的B超都显示多发性胆结石。外科医生每次都说必须切除，这是个定时炸弹。可我患有血液病，血液科医生又讲胆结石平时不常发，就不要去动它，免得出血危险。病急乱投医，我也曾去一些坊间医院，想找非手术的方法。一家擅长碎石疗法的医院，见了我的病历，几个医生到隔壁商讨了许久，过来告诉我，他们怕我碎石时体内出血，不敢做。还有一位郎中更离奇，叫我每天吃一斤猪爪，不论红烧白炖，吃下就行，要连吃一个月。是的，没听错，是每天一斤——想想也不靠谱。好吧，只能挥挥手，自己走着瞧了。

我偶尔贪吃，发现有点不舒服就赶快沏一壶岩茶，解解油腻；旅游在外就备一瓶消炎利胆片，壮壮胆气。这样的“和谐”，严重麻痹了我的警觉，日常饮食中，荷包蛋照吃，五花肉照吃，老酒照喝。直到有一次我出现了胸痛症状，儿子把我转送到浦东仁济医院，经过心电图、CT、验血等一系列检查，排除了心梗，确诊为胆囊炎发作——是胆结石这颗“地雷”爆炸了。接下来是连续一周的打点滴消炎，但血常规指标又不好了。急诊医生推荐我去找肝胆专科的花医生。花医生看了我的病历及检验报告，皱起了眉头，明确两点：一是必须尽快手术；二是因为正在严重发炎，只能继续吃药消炎，等消肿后才能手术。

吃药、忌食，一个月下来，我瘦了近20斤。再去就诊，炎症未消，花医生果断决定收我入院，准备手术。同病房的病友都说这是常规小手术，三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可我入院好几天，迟迟不见动静，询问病房医生，他说“你是特殊病人，要特殊处理，什么时候能手术，要等花医生下决心”。闻听此言，我不免担心起来。后来终于等到通知——早上第一台手术，花医生亲自主刀。

术后，妻子才说花医生术前告诉她，为了我的手术方案，他一夜没睡着。还听说，当天仁济医院血浆告急，医院只能向市血库挂了号，以防万一。得益于花医生的精湛医术，手术获得成功，大家都长吁了一口气。取出的十几粒结石，有两三粒大如手指头，看得人头皮发麻。

出院一周后去医院复诊拆线，再见到花医生，他才悠悠地说：“手术前两天，为了你的情况，我专门去血液科会诊，他们一致反对我接你的手术，因为风险太大了。我回去想了又想，我们是三甲医院，如果我们都不敢担责做这个手术，那这个病人怎么办，还能到哪里去治呢？不过事先我没跟你说，担心增加你们的思想负担。”我听后一时无语，心情复杂——如果当时花医生犹豫退缩了，我的后果是什么，真是不敢多想。

如今手术已过去三年多了，我的饮食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后遗症，再无胆症疼痛的噩梦。补叙一句，当年术后仅四个月，我便偕妻结友，去西藏旅游了半个多月，身体无恙。《水浒传》梁山一百零八将里，有个好汉叫花荣，银枪在手，神弓挎肩，能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号称天下第一神箭。真是巧了，花医生的名字也叫花荣，同名同姓，莫非是穿越了？梁山好汉花荣，化身为今天治病救人的花荣医生，那支神箭化成了除痼去疾的手术刀。我佩服花医生的精湛医术，我更深深敬佩花医生的人品，那种为病人敢于冲锋陷阵、敢于担当风险责任的胸怀胆略！医者仁心，他是一个好医生，一个平凡职业中的好汉英雄！遇到花荣医生，真是我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