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旧忆

郑洁婧

犹记得初到瑞士的时候年纪尚小，不过二十余岁的光景。彼时，日常往来交通全靠着一张青少年瑞士通票。小小的一张票里涵盖了全境的火车、汽车、轮船、缆车等公共交通，因而总是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也许上午还在学校上课，下午便已经出现在跳伞的山顶，抑或是乘船前往对岸法国的伊瓦尔或是依云小镇散步。许多住在边境的法国人，日常也是靠着轮船往来瑞士通勤。在船上听人用法语交谈，时而是瑞士法语，时而是法国法语，通过用词来辨别说话的是哪国人，也是有趣的经历。法国人大抵还是热情洋溢的，在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轮船上，被陌生的年轻人邀请组局打牌也是常有的事。有时还会遇到船长过来请喝香槟闲聊，伴着澄澈湖面的阵阵涟漪，法式的松弛与悠闲尽在此间。

瑞士境内的火车以准点闻名，四通八达的铁路也更是方便跨国旅行。一路火车直上，从瑞士法语区穿越德语区，一路来到德国的康斯坦兹镇上去购物、休闲也甚是惬意；而周末从蒙特勒的葡萄园梯田山脚出发，乘着黄金列车驶向阿尔卑斯山深处，看着连绵起伏的山峦、纯净的湖泊、恣意的草地与奶牛，无不让人由衷感叹着大自然的精妙手笔。在年底假期之前，许多人会前往冰川线去欣赏险峻的冰川，然后再去深山的雪屋住上几日去滑雪，这便是专属于瑞士冬天的特色了。

法语区有许多美丽又静谧的小镇，而我独喜欢莱芒湖畔的薇薇小镇。卓别林曾在那里居住了二十五年之久，想来自是因着那儿的宁静与平和自成一派气象。莱芒湖边有许多私宅，围墙并不高，行人都可以看到院中的花草。露台的落地窗时常是开着的，白纱窗帘后掩映着娇俏的红色玫瑰，再伴着微风飘浮而出的清丽琴音，俨然带着一股清澹与沉酣的诗意。再往湖边小道多走上两步，尽头处拥着一大片的草坪。草坪的中间有一座喷泉，里面是一尊白色大理石铸就的塑像。这个未经战火的地方，塑像上自是少了历史的忧愁与磨难，薄薄的些许青苔反添了几分微风、雨露与阳光的味道。约上三两好友一块，带上冰激凌与葡萄酒泛舟湖上，沉浸于晚霞、雪山与教堂的钟声之中，潋滟的波光逐渐变得朦朦胧胧，阖眼静思，自是微妙难言。

欧洲境内如德国、法国、意大利，聚集了诸多的华人、华侨群体，而瑞士相较之下算是个小众之地。当年日内瓦的孔子学院尚未成立，瑞士全境的华人也不过两万余人罢了。在法语区的小城镇里，日常要见到一张亚裔面孔，那都算得是件新鲜事。如若是偶遇一位讲中文的同胞，那种喜悦与亲近更是难以言喻的。我曾居住的城中有位熟识的中餐馆老板孙哥，他与嫂子为人仗义，念着学生独自漂泊在他乡不易，总是会给他们减免一些餐费或是赠上一杯饮料。有时若是学生遇上一些难事或是琐碎事，孙哥也总是力所能及地给予帮助，因而在法语区的中餐馆里也算小有名气。

2022年环球旅行时重回瑞士，与孙哥一家老友重逢，很是感慨。离开瑞士的时候孙哥一双儿女年纪尚小，如今儿子早已经是扛枪历练过的小伙子了，而软萌的小女儿也是一副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在离城区一小时开外的乡村，孙哥重开了一家小餐馆。嫂子患了恶疾，前些年频繁往来医院化疗也很是辛苦。但夫妻俩都很乐观，依旧笑哈哈地面对每一位来访的客人。他们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也没有被生活的变故击倒，反倒愈发将生活过出了鲜活的模样，这大概就是独属于中国人的勇敢与韧性了。喜闻嫂子身体已经痊愈，全家又开启了新的生活阶段，也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