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惊魂

周励

博茨瓦纳的奥卡万戈三角洲与萨武蒂草原苍茫辽阔。本以为搭乘小飞机俯瞰野性非洲是惬意体验，却因机长的一次疏忽，我和十位欧美游客，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近期因油价飙升，不少航线改用省油小飞机。我坐的Mack Air是一架十二座观光机，白人机长与黑人助理坐前排。我们从乔贝国家公园起飞，经停四站前往马翁。事故就发生在第一站——萨武蒂。

飞机短暂上下客后准备起飞。停机点右侧是大片开阔空地，按常理，机长应右转避开左侧树丛再加速。致命疏忽就在此刻发生。

机长明显分心，完全没留意近在咫尺的树丛。飞机滑行加速即将离地时，一声刺耳的“咔嚓”巨响炸开，机身剧烈震颤，机舱惊呼四起——左侧机翼狠狠撞上树干，前三分之一死死卡在树丛里。

恐惧瞬间袭来，我脑中闪过最坏的画面：一旦强行起飞，机翼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所幸机长及时刹停，慌乱致歉，坦言自己分心失察。我们紧急疏散到荒无人烟的旷野。

三十岁出头的黑人助理挺身而出。他找来斧头，独自埋头砍断卡住机翼的粗枝。而四十多岁的白人机长，只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抽雪茄，边指挥边袖手旁观，丝毫没有亲自动手补救自己闯下祸的意思。我们都看在眼里：在挥汗如雨的助理面前，他输掉了所有人的尊重。

忙乎了约一小时后，这位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小伙子，竟凭一己之力将小飞机连同左侧机翼推出了树丛！

德国游客质疑机翼安全，要求试飞检测。机长却凭“20年飞行经验”辩解，甚至施压：“不放心就留在这里过夜。机翼伤口不大，上机吧！”

荒郊野外，我们只能怀着忐忑与祈祷，重新登上这架带伤的飞机。后续航程每一次颠簸都心惊肉跳，直到飞机终于落地博茨瓦纳马翁小城，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下飞机时，所有的乘客都主动与黑人助理握手拥抱告别。

这场惊魂本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低级失误。巧的是近日在大洋彼岸，美国一架波音飞机撞上了路灯杆，我们非洲小飞机则撞上了荒野大树。站在旷野里，范伟那句“猪撞树上了，你撞猪上了吧？”浮现脑海，哭笑不得。走遍非洲54国的旅程，竟添了一段黑色幽默的惊险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