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择校

赵天华

我上中学时，有过两次择校经历，都与母亲息息相关。回想母亲两次帮助我择校，决定、或者是改变了我的一生。

十一岁，我考上了区中学。学校在镇上，离家十多里路，需要住校。六七十个男生挤一间浩大的宿舍。食堂买饭要拼力气，挤到前面的先买。有时轮到我们小个子，饭菜都卖完了。一天，一个大个子同学挤到我前面，推搡中，他的白瓷碗摔碎了，他不由分说，把我的搪瓷碗抢了过去。后来我赔了他三毛钱才了事。到周六，我把被子背回家，说不去了，转回村小学读初中算了。那时，不少村小学都有“戴帽初中”。母亲正忙着，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没有生气，只是说：“不知道你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但能考上不容易，我们整个村只考上三个。再说，学杂费都交了，又不能退。”母亲顿了顿，“从区中转到村中，很容易；但从村中转回区中，就难了。”吃晚饭时，母亲用商量的口吻对我说：“这样行不行：坚持念完这一学期，要是下学期还是不想去，那就回村中学读，放羊也行，种地也行。随便你。”

回想起来，可能母亲在赌，赌我会在剩下的日子里适应住读环境，赌我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以后的日子过得不错。到了中考，我的总分超过县师范和县高中录取线近四十分。我报考了师范学校。但是，我的身高没有达到要求的1米5，没有接到录取通知书。父母陪着我换乘两次车去60公里外的县城，找到师范学校校长。让他看看，我父母都不是矮个子，只是我还没有发育。我父亲身高1米75，也是小学老师。校长没有松口。师范学校与县高中门对门，出校门，母亲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县高中的校门，说，“干脆上高中。师范不录取你，或者因祸得福，读高中考大学。只要你努力，我赌你肯定行。”

最后，我收到了一个普通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开学第一周，没有外语老师，语文是临时请人代课。学生三五邀约着逃课的有，打架骂架的也有。周六回家，我对父母说，这个学校教风、学风都不好，这样读下去，是不可能考上大学的。第二天早上，母亲陪着我再次来到县城，在县高中找到母亲的远房亲戚马老师。马老师看了看我的中考成绩单，笑着说，成绩不错嘛，应该进入县高中。教导主任不苟言笑，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成绩单，又抬头看了看我，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在空白处写道：“该生编入高一（1）班。”还写下了日期：“1983年9月18日。”

三年后，我考取了上海的一所大学。后来我不止一次地回想，如果没有母亲的赌、坚守与陪伴，我可能和大学无缘。母亲已经去世十一年了，我渐渐明白，母亲赌我择校，其实是对我坚定的信任。这份信任，让我对母亲总是怀着深深的眷念与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