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聊斋》偶得

南畈

有的书，常作枕边书，比如《古文观止》《世说新语》，鲁迅杂文，《芸斋小说》。而《聊斋志异》却不敢——怕梦里遇见书中的鬼狐精怪。不过，读《聊斋》却也曾有过一次难忘的惊喜。《聊斋志异》《青娥》中写霍恒与仆人一起上山，于昧色笼烟中不小心跌落绝壁的经历奇遇：“幸数尺下有一线荒台，坠卧其上，阔仅容身，下视黑不见底。……移时，见足傍有小洞口，心窃喜，以背着石，螬行而入。意稍稳，冀天明可以呼救。少顷，深处有光如星点。渐近之，约三四里许，忽睹廊舍，并无釭烛，而光明若昼。”

金庸先生《倚天屠龙记》第十五、十六回《奇谋秘计梦一场》《剥极而复参九阳》写张无忌经遇的相关文字是：“（张无忌与朱长龄）两人一齐自峭壁跌落，直摔向谷底的万丈深渊，……竟是置身在一个三面皆空的极高平台上。……张无忌向前滑出一步，但见左侧山壁黑黝黝的似乎有个洞穴，更不思索，便钻了进去。……又爬进数丈，忽见前面透进光亮，心中大喜，手足兼施，加速前行。……突然间阳光耀眼。他闭着眼定一定神，再睁开眼来，面前竟是个花团锦簇的翠谷，红花绿树，交相掩映。”

相似的还有经历一番惊险之后两人都遇到了大惊喜。霍恒见到的是黑夜中光明若昼的廊舍，一丽人自房中出，却是去世一年多的妻子青娥。张无忌见到的是花团锦簇的翠谷，鸣禽间关，鲜果悬枝，闻到的是清幽花香，简直是洞天福地，仿佛来到桃源仙境。这样的情节，给读者阅读时带来的紧张、欣慰、新奇、喜悦一波接着一波的情绪体验，读后不会忘记，而且颇为神往。

笔者无从知道金庸先生这段是否借鉴了《聊斋志异》，不过，“桃源仙境”——陶渊明《桃花源记》所开创的进入狭窄小空间、见到光亮、穿出狭窄小空间、豁然开朗的模式，显然成为一个原型，影响了后人的文学创作想象，其中应该也包括蒲松龄和金庸。由此，亦可见中华文脉之悠长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