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31日 星期日
假日(插图) 那个轮椅上的背影 二月越南风正暖 家在光明邨隔壁 物比人更长久 五月的金银花香
第13版:夜光杯 2026-05-30

物比人更长久

何菲

那几日帝都风和日丽。有个空当,灵光一闪,我去了鲁迅博物馆,去看最核心的看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鲁迅故居。

鲁迅在北京14年(1912—1926年)固定住过4处居所。最早住在绍兴会馆,继而是八道湾的房子,三进四合院32间房,斥资3500块大洋。在八道湾,鲁迅与母亲鲁瑞、原配朱安,还有弟弟周作人一家同住。与周作人失和后,鲁迅短暂搬入砖塔胡同的三间南屋九个月,同时装修这套阜成门内西三条21号的四合院。

此宅当年耗资800块大洋。由于破败不堪,必须大刀阔斧改建装修,加上契税等,共耗资2100块大洋。鲁迅当年在此住了两年零三个月,后赴南方。

这两套宅子用尽了鲁迅的积蓄,还曾为之举债,多年后才还清。他经济境况再也没有特别充裕过。在上海,鲁迅先生的居所都是租的,包括大陆新村,然而更像是“家”。可见无爱是房,有爱是家。

这套四合院四百多平方米,入门级,家具悉数从绍兴老家运来。南北正房,左右厢房,前院后院。坐南朝北的三间是起居室,老式家具寒素而结实。右厢房是曾经的佣人房,现在是小小的图片展示室,左厢房以前是厨房,如今是值班室。

坐南朝北的四间,有三间是卧室。朱安卧室靠西,铺着当年的白床单和玫红色被子,鲁瑞卧室靠东,蓝底白花床单和碎花薄被,还有圈椅、橱柜等。中间是客堂,有一桌一椅一凳一柜和草编器皿一枚。客堂尽头有个后接出来的鲁迅的独处小屋,像带玻璃窗的外摆空间,被戏称为“老虎尾巴”。“老虎尾巴”约十平方米。小书桌、藤圈椅,两张木椅中间有个小茶几,一张由两条木凳子拼起的单人床,一张薄被,床下有个竹篮,装置朴素异常。

鲁迅好友郁达夫曾披露,正当壮年的鲁迅为压抑欲望,特地穿单裤,睡硬板床。小屋唯一的奢侈是窗外能看到后院的两棵枣子树。在这间小屋里,他写下了《野草》《华盖集》以及《彷徨》《朝花夕拾》《坟》中的大部分作品。我也几乎触及些许鲁迅先生当年写下“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的心境了。

前院内两棵丁香树是1925年鲁迅亲手所植,依然刚毅蓬勃。他留给母亲和朱安的不仅是生活的安顿,还有一院丰盈的花开。大先生是慈悲的。1926年8月鲁迅离京南下后,再没长期回过北京,但有两次短期回京都住在此地。1947年,朱安终老于此。

从鲁迅家出来,串到门口胡同,抬眼即见自带幽玄氛围感的妙应寺白塔。两地步行不过几分钟。相传白塔无影,我仔细观察,此言不虚。这座元代镇都神器,有着800年的灵性、神护与不灭。

妙应寺名义上是寺,实则早非宗教场所,而是文保单位、博物馆,是古代寺庙遗存,是国宝文物白塔的安放处。而白塔是元大都唯一完整的文化遗存,是帝都最能体现元大都、藏密、尼泊尔建筑融合的孤例。

这座五十多米的雪白、雄浑、无门窗的“亚”字形藏式覆钵塔,自带古老、深沉、宿命感和异域感,杵在低矮青灰的胡同群落中,显得突兀而神秘。如今围绕着白塔的,全是热门胡同、网红咖啡馆和小店,熙熙攘攘,而寺里则是简、静、空,甚至能听到玉兰花开的声音。

我在毗邻白塔和鲁迅故居的高处露台上喝了杯“朝花夕拾”咖啡。鲁迅曾多次提到独自游白塔寺,逛白塔寺庙会。不知先生当年是否曾绕塔祈福,是否曾感叹:物比人更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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