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轮椅上的背影

李敬慧

2026年3月27日，大洋彼岸传来消息，87岁的“华人神探”李昌钰博士在美国内华达州家中安详离世。听到消息，我翻出手机里与李昌钰夫人蒋霞萍女士的微信记录，往上划了很久，满屏都是关于那部话剧的——她传资料，我对细节。前后好几个月，就这么把剧本一点一点攒了出来。

话剧叫《我是Dr.Henry Lee》。我应蒋霞萍女士之邀担任导演。排这部戏，上海政法学院刘晓红校长给了我很大的支持。演员全是学生，非科班出身，但排练极认真，一句台词一个动作地磨。

2025年深秋，“国际司法警政刑侦科学教育大会”在上海政法学院召开，话剧被安排在会议期间首演。李博士本人也来了。那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太好，医生叮嘱不宜劳累，但他说，要来！

李博士的轮椅驶入会场。全场所有人站了起来，掌声从第一排响到最后一排，持续很久。工作人员想把轮椅推过来，他摆摆手，自己撑着扶手要站起来。他站不太稳，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人赶紧扶住。站稳以后，他走到台前，一个接一个，有的学生他叫得出名字，就叫一声，点点头；叫不出名字的，也握握手。握完手，退后一步，深深鞠一躬。然后，他又转过身，走向嘉宾席那些参会的专家、教授，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一致谢，一个不落。全程，他都站着。

我被那种氛围裹住了。说实话，我对刑侦是外行，但那一刻我明白，人们对他不是客套式的，敬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完全不像一个生病的老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他最后一次跟大家告别。一个一个地鞠躬，一个一个地感谢，好像要把所有的话都在那一晚说完。

李昌钰这一生，经办过太多震动世界的案子，肯尼迪遇刺案、尼克松“水门事件”、辛普森杀妻案、克林顿丑闻案、台湾三一九枪击案……他参与调查了八千多起案件，获得了八百多项荣誉，被誉为“当代福尔摩斯”，是全世界华人的骄傲。

“物证不会说谎。”他说。

那个轮椅上的背影，我大概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