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丰和
2025年的一天,九秩老姐叫外甥女为她播放录像,那是1965年毕业的学生为其90岁寿辰庆生聚会的录像。陶琳同学的长篇祝寿词,字字发自肺腑;沈忱同学作的《伦淑琴师》的藏头诗,激越飞扬。戴着韩瑞尔同学编结的红色寿星帽的老姐,笑得灿烂如花,脸上的褶子,不见了。
“老弟,我的学生真好,叫我如何不想他们?”老姐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这些孩子是1962年考进杨浦区扬州中学的。学校位于“穷街”扬州路上,一些家长不愿送孩子进这所学校。那年进校的共有13个班,童校长决定4班、10班为试点,证明“穷街”的学生也是优秀的。
老姐原是大队辅导员,做4班的班主任还教政治课。这是对她的挑战。“我当时就想我要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不管怎么调皮,都要教育、呵护、培养他们。”为此,老姐就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初一时,早自修教室里乱哄哄的,老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抓住早自修,一定会事半功倍的。”同学觉得在理,逐渐形成了自修的好风气。
陶同学曾说过,我喜欢与同学交头接耳,任课老师常告状,伦老师没有发火,平静地说换个座位吧。座位调整后的同桌很专心,我只能闭嘴听课,成绩提高较快。伦老师不但表扬了我,还让我介绍经验。我觉得这是老师的抬爱。
“师生情感和谐,也是整合优秀班集体的助推力。”老姐如是说。由于高龄,她记不起那么多的往事,只给我看了她珍藏的一套理发工具。那年头,生活都很艰苦,一些男孩子头发又长又乱,邋里邋遢的,是为省8分理发费。老姐便当起理发师,既可为他们省钱又可亲近他们。她从微薄的工资里抠出钱买了推子、剪刀、梳子,用旧布拼接成围单。理发工具有了,手艺没有,就得学习。她就常常在弄口看理发,老师傅好生奇怪,当得知原委后,很是支持,教她如何使用推子、剪刀和梳子,老姐回家就苦练,先在鸡毛掸子上推剪,再在儿子头上初试,最后在丈夫头上理发,终于得到老师傅的认可。午间、放学是理发的最佳时间,此时,他们爱讲心里话,我爱听;我讲些道理,他们也信。女同学有些“嫉妒”,于是老姐又添了一把牙剪,专为女孩修刘海用的。四班同学头发的变化,既展现了班级的精气神,也提升了学习的内驱力。
讲着讲着,她又想起自己摔跤的事。那是毕业前在川沙金桥“学农”,我怀孕了,不能跟班劳动。一个雨天,我太想孩子们,不顾校长劝阻,坚持同行,谁知在泥泞的田埂行走,看到在田里劳作的同学,我兴奋地大招手,话还未出口,脚底一打滑,重心猝然偏移,身子往后一仰,四脚朝天摔在泥地里。突发事件吓坏了在场的领导和同学,他们把我抬到卫生院,经检查幸好没出意外。此后大家懂得,不要让伦老师费心,要自觉学习,这是对老师最大的回报。1965年中考,全班考出了好成绩,多数同学进了市区重点高中。周边的居民说扬州的学生也了不起。
那天,老姐很激动,流下了浑浊的泪珠,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