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本来慢慢

陈曦

或许因为写儿童文学，又一直当着老师，我总以为自己是离孩子最近的成年人。我时常想，如果一个大人身上带着点儿孩子气，那是上天的一份浪漫的恩赐。

童年，其实和诗一样，充满了明媚的色调，一切都是打开的，心灵是舒展的。孩子本应喜欢诗，牙牙学语时候一首首古诗熏陶了懵懂的诗心，所以才能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看到月亮就勾起思念，听到雨声就有一种无声的缠绵。时过境迁，一切似乎都在发生着变化，孩子们不爱诗了，更准确地说是不在乎诗了。那种生命深处的韵律渐渐被喧嚣淹没。我是语文老师，没有人比我对这一点更敏感。我常常要求孩子们写诗，一小节也好，三两句也好，孩子们没有茫然更没有欣喜，他们会一本正经地等待着你去讲写诗的技巧，慎重地选择修辞，连窗外都不会看一眼，就要在脑海中的“语文库”中搜寻意象。

诗是写出来了，那么像诗，又确乎不是诗，没有参与到生命中的落花流水，怎么能动人呢？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开玩笑说：“孩子们，你们要追不上AI喽！”在这样一个追求“快”的时代，孩子们的童心被推着“长大”，他们本应慢慢来适应世界，慢慢发现美，慢慢感知爱，慢慢去尝试表达，可我们容不得他们慢。有形无形的催促，像是一列快车，裹挟着孩子们“风驰电掣”。我们无奈，但不能无动于衷。

曾经，我们小时候，没有那么多催促。我的童年没有那么多电子产品，写完作业的时光除了玩就是看书。玩，就一定是呼朋引伴，骑上自行车一家一家地招呼，夜色下“摸瞎”，小雨中蹚水，我们的童年是在土地上、自然中，与真实的朋友面对面地玩耍。唯一的催促，不过是“回家吃饭”。

周末去咖啡店里写作，常能看见三五成群的孩子们，桌子上是各色的饮料，手机里的游戏时常令他们发出尖叫。在一杯咖啡可以买两本书的时代，童年被编码进行着改写，孩子们用激烈的电子游戏抵御现实中的生生催促，他们用一种更新的快，来对抗快的要求。童心本应慢慢，快却成为一种由外而内的要求，童年的密码被轻易破解，孩子们越来越接近“天才”，可他们的快乐在被外界剥夺，又被自己替代。

前几天，我去看一个动画赛璐璐展，那些童年看过的动画片一股脑“袭来”，差点让我落下泪来。我狠下心来买下了两幅，一幅是《聪明的一休》里那帧“休息，休息一会儿”，一幅是《狮子王》里辛巴抬起头来看向大树的场景。我二年级的时候爸爸带我去新华书店买了这两套光盘，每盒定价999元，那是1998年，2000元对于任何家庭来说都是一个大数字，我本能地想要放回去，可爸爸坚持为我买了回来。我很庆幸，我的家人对我有着一份近乎纵容的爱。

慢的能力，爱的护持，让童年生长在一片坚实的土地上。成绩很重要，但任何事都不能一蹴而就，慢慢地变快，是宇宙运行的规律，谁都不能打破。童年是人生的底色，需要所有人去重视去呵护。虚拟的世界中，培养不出具有现实能力的孩子，我们都应该与孩子一道，去粗粝的现实里，感受人的力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