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明
四年一轮回,我为足球狂。世界,进入世界杯时间。这里有陪伴我们一同成长的足球明星,这里有我们时常念起的绿茵传说,这里有“我和世界杯”记忆里的故事。 ——编者按
世界杯,如果只关心西班牙、阿根廷或法国、德国谁获得冠军,我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当代足球越来越依赖联赛、资本、战术和全球化流动,足球为什么能让人们为豪门精英而狂欢之外,仍然还会为一个国家的球队而激动?也就是说,球是圆的:隐藏着地方主义(国家或民族身份认同)与足球精英主义(球星、商业、技术与赢家)之间的微妙平衡。
墨西哥的揭幕战上,主场、国歌、旗帜、看台上的山呼海啸,此刻的足球何止是一种抽象的国家情绪的释放?是从一座座城市、一个个社区和一个个家庭里长出来的,更是由几代人的足球记忆与故土认同共同托起的厚重情感。
美国队的胜利则是一个双面体。美国足球的崛起,一方面,更像是一个全球化精英工程:球员在欧洲联赛成长,教练来自国际体系,训练、数据、商业和青训共同支撑国家队,典型表明现代国家队越来越不是封闭的“本土产品”;但另一方面,不要忘了,近年来在总统的大力倡导以及商家的加持下,足球从原先三大球之外的小众文化,上升为主流,代表了美国优先的地方主义召唤更多更复杂的身份认同,欢呼并放大胜利。
我们在旧金山预订了一场比赛,还没有看。昨天在优胜美地旅行时,遇到了一个德国青年,他主动要帮我们照相。看见他穿着科隆队球衣,豆豆说自己的一个朋友是拜仁队的球迷。这个队当然比科隆厉害多了。但见德国青年很自然地说:“我是科隆人。”这句话很轻,却很重。
它表明足球里的身份认同,并不完全建立在胜利之上。强队当然容易吸引拥趸,冠军当然缔造荣耀,但足球最深的部分,往往不是“我支持最好的球队”,而是“这支球队代表我从哪里来”。若论成绩和豪门气质,他完全可以喜欢拜仁慕尼黑;若论近年的竞争力,也可以选择多特蒙德、勒沃库森、莱比锡。可他偏偏说自己是科隆球迷。他没有说冠军、球星、欧冠,只说了一句:“我是科隆人。”
这正是世界杯最迷人的地方。它一方面是足球精英主义的最高舞台:最优秀的球员、最好的教练、最强的训练体系、最成熟的战术纪律以及更大的资本投入;另一方面,它又始终保留着一种朴素的地方感、国家感和身份意识。我想起了上海申花队的球迷们,那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