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出健康

家伶

旅行的妙处，一半在于看风景，另一半在于看风景里的人。走得多了，渐渐发觉，无论在哪儿，总有一种风景让人挪不动步子——那是跳舞的人们。

最近从辽西回来。北方的朝阳市，大凌河还被一层雾气笼罩，华灯初上，朝阳塔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得好似挂在半空，而塔下却早已热闹起来了。一群身着彩衣的男男女女，每人手里摇着一柄鲜艳的团扇，红的粉的，有扇面上描牡丹的，有画蝴蝶的，也有纯色的，花花绿绿，随手臂一翻一扬，满场的春色便活了起来。锣鼓家什一敲，穿着舞衣的人群就踩着十字步扭将起来，腰肢一扭一摆，带着一股子劲道，让古塔也鲜活了几分。那股劲儿，分明是把日子的热气腾腾都舞了出来。

比起这份纯粹的热闹劲，川西略带粗犷的欢乐也始终让我难忘。在康定城，市中心有一条奔流不息的折多河，岸边夜晚的情歌广场是另一番光景。天还没黑透，跑马山上的经幡还在风里猎猎地响，广场中心的篝火却已点燃。穿长袍的藏族汉子，戴巴珠的妇女，还有一脸高原红的孩子，陆陆续续地围成一个大圈，跳起锅庄舞。音乐起初是悠长的，像从雪山滑下来的一缕风，人们悠悠地甩着袖子。忽然，弦子声一紧，整圈的舞步齐刷刷一变，节奏明快起来。他们手拉着手，脚下的皮靴把地皮踏得微微发颤，圈子忽而收紧，忽而荡开，像一朵在暮色里呼吸的大花朵。他们跳得酣畅淋漓，每个人脸上都亮晶晶的。

到岭南潮汕地区，则又是另一番景象。若在年节里，必有惊艳的英歌舞：人山人海的街巷中，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锣鼓声，两队画着脸谱的好汉，手执两截短棍，呼啸而出。那不是舞，简直是演阵，是搏击。那股刚猛之气，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邪祟。那种力与美，带着原始的、野性的生命力，看得人热血奔涌。

当然，见得最多的，无论南北东西，还是广场舞，那是人们最自然、最真实的舞动，具有普遍的生命力。

我本身爱跳舞，有时候也会悄悄上去跟几步。前阵子，网上爆火的“裁判舞”，忍不住让我跟着直播学了起来。或许是之前学过些拉丁舞的缘故，很快就学会了。跳的时候，整个人身心愉悦，乐滋滋的。

一直觉得，跳舞是这世上一项非常健康的运动。首先，它对身体的益处是扎扎实实的，一场舞跳下来，全身大大小小的肌肉群都调动了起来，那种通透，比跑上五公里还要来得畅快。心肺功能好了，体态也变得轻盈挺拔。

其次，跳舞健脑，要记动作、跟节拍，手、眼、身、法、步须样样配合，脑子不得闲，无形中便是一种极好的锻炼。

最后，跳舞能让人忘却年纪。当音乐响起，你沉浸其中的那一刻，你只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与旋律融为一体的舞者。那份纯粹的愉悦，从内心深处透出来。我见过塔下扇舞里银发飘飘的老妇人，脸上有岁月的皱纹，但眼神亮得像十七八岁的姑娘；那些在广场上笨手笨脚跟着比画的老大爷，模样也天真得像个孩子。被称作裁判舞“法拉利”的许文飙说，每天坚持跳舞的人会拥有三样无价之宝：“活力，健康，自信。”

我路过一座座城市，看见人们在举手投足的韵律里，在尽情摇摆的旋转里，跳着、笑着，于平凡的日子里舞动出健康的体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