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皮特

正凯

第一次见到皮特，是近二十年前在阿姆斯特丹荷兰皇家航空公司总部的会议室里，他三十五六岁，一米八左右的修长身材，一头茂密的棕褐色头发修剪得很短，五官端正清晰，目光深邃而炯炯有神，满满地透出一种精明干练的气质，看着他给我的名片上用中文写着“荷兰皇家航空副总裁何强磊”。我暗忖这是个有意思的中文名字。落座之后，见他工作笔记本扉页写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忍不住又打量他几眼。后来，再次受邀去他办公室，又看到墙上挂着两幅中国书法，一幅是毛主席诗词七律长征，一幅是《孙子兵法》中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个正值年富力强的外航高管，对中国传统文化如此推崇，让我对他充满好奇又刮目相看。

在以后的交往过程中，听皮特说，他年轻时从未学习过中文。真正接触中文是作为荷航副总裁在北京参加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学习，才得以面对中文和触及中国文化。他说，感觉那时候的中国发展很快，几乎每天都有变化。他讲了学习期间一件有趣的事，他和几个同学发现，所住酒店的对面不远处正在建楼，几乎一两天就升高一层，每天看着这幢楼在很短时间内拔地而起而成为一尊“巨人”，他感叹这在荷兰甚至欧洲是难以想象的。与中国同行交往时，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深深感染了他。他笃信实现荷航在中国市场的发展战略，必须要做到“知己知彼”。

皮特的敬业精神值得称道，为荷航工作了三十多年，他曾戏称“我经历了典型的公司内部往上爬的过程，从最基础的操作到最高层的管理，为荷航工作我感到骄傲。”他1992年入职荷航，首份工作是停机坪操作员，保障进出港航班运行。由于工作出色，后被调入公司总部负责网络规划，随后又被派任地中海和日韩分部负责人。他给这个有着107年历史、成立之初被当时的荷兰女皇威廉明娜授予“皇家”称号的世界闻名遐迩的航空公司增添了许多精彩的闪光点。在他升任总裁期间，荷航一度被评为欧洲最好的客舱和地面服务航空公司。他也有幸作为企业代表，受到了中国国家领导人访问荷兰时的亲切接见，随后又以企业代表身份随同荷兰总理吕特访华。

荷兰皇家航空与中国南方航空、东方航空等都是国际民航天合联盟成员，这使得皮持经常往返于中荷之间。每次在上海见面，依靠林心佳女士出色的翻译，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中国传统文化格言警句的内涵要义，畅叙交流职业生涯中所遇到过的共性问题。我们都认同大隐隐于市，耐住寂寞多读书的哲理。我们共勉顺时不骄狂，逆境勿颓馁。我们崇尚友谊，以诚相待。十几年的交往，使我们成了熟悉彼此习惯爱好的朋友。皮特有着深厚的中国情结。他很欣赏上海的海派风格，喜欢上海的大闸蟹，钟爱西湖龙井的味道，也能接受中国白酒的浓烈，偶尔也会卡拉0K，虽然发音不够准，一首《萍聚》唱得声情并茂。他与朋友相处讲究真心实意，细腻之中兀显深情。在我即将退休之时，时任荷兰皇家航空公司CE0的皮特从广州绕道上海，赠送我一件制作精美的纪实版工艺品，一块形如A4纸尺寸的荷兰本土的墨灰色木板，手感殷实，打磨精细，木纹如波，上端嵌入一块印有荷航史基浦机场进出港航线图的白色瓷板，皮特对我说，这图寓意欢迎你常来荷兰，不管从哪个方向着陆，都是安全顺畅的。岁月并不如烟，尽管皮特也已离开了荷航，我还是常常会想起皮特，想起铭刻了中荷友谊的那段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