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话剧院《赌徒》演出场景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彼得堡》中的出租公寓
文学卡德里尔舞 版画
谢苗诺夫校厂
《1877年作家日记》
幻想家和娜斯金卡 版画
长篇小说《白痴》手稿页(复制件)
《罪与罚》手稿
◆ 林以一
对于今天的读者,陀翁的作品有怎样的启示意义?近日,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博物馆正在举办展览“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停止阅读意味着停止思考”(下文简称“陀展”)。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笔下,人性的复杂跃然纸上,不仅震动同时代的人,而且感动了一代又一代读者。
展陈视觉丰满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生命运坎坷,他经历过年少成名的意气风发,也经历过牢狱之灾的苦役磨砺,体会过亲人离去的悲恸,也感受到美满家庭与爱情的滋养……他也会站出来为时代呐喊。而无论怎样的处境,陀思妥耶夫斯基从未放弃过对人性的叩问、对信仰的追寻。
展览最有冲击力的藏品,是那些来自圣彼得堡普希金之家文学博物馆的珍宝:手稿复制件、作家私人墨水套装和烟盒,还有作家的遗容面模。展览也配套呈现了俄罗斯本土艺术家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创作的插画和艺术品,使得展览的展陈视觉更丰满。手稿之于作家,一如素描草稿之于画家,能看到思想的轨迹,一些字句的修改和斟酌,甚至还有作家的图文标注。2023年5月24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执行委员会将64份新的文献资料列入“世界记忆名录”,其中便包括俄罗斯提交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手稿。这批手稿原件藏于俄罗斯国家文学艺术档案馆和俄罗斯国家图书馆,本次展览中虽然拿过来展出的是复制件,但含金量极高——是专门由苏联科学院(普希金之家)收藏,其于1972年至1990年间系统整理《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全集》时采用当时先进的珂罗版高清印刷,忠实还原了手稿的墨迹修改、纸张纹理乃至污渍等细节,是国际学界公认的标准文献。
陀展对作品的信息标注非常清晰:哪些是复制品,哪些是生前私物,以及所有照片的收藏出处、绘画的作者、插图对应的是哪部著作,都有一一对照,对之前可能不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观众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普及。
即便看不懂俄语,其手稿依然精彩,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似涂鸦的天马行空之中蕴藏了那些在苦难中挣扎、在信仰中重生的人物。他甚至还会画个插画,比如有一组《白痴》手稿,就随手画了一个个生动的傻子的肖像,让人忍俊不禁,但读过《白痴》这部著作就知道主人公梅什金公爵的悲剧一点也不好笑。公爵身患癫痫因而常年在国外养病,他善良、淳朴、悲天悯人;可能太过于善良而不融于世,甘愿为爱情吃苦却不得回报,目睹心爱之人被情敌杀死而癫痫发作,从此成了一名真正的“白痴”。那句著名的语录“美能拯救世界”正出自梅什金公爵之口。但美在现实中或许太脆弱;善良当然是可贵的品质——只是它需要强大的实力和智慧作支撑。这便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正能量”——同样的正能量也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得到延续,是经由阿廖沙之口对孩子们所言:“我们首先将是善良的,这一点最要紧;然后是正直的;然后——我们将彼此永不相忘。”
还原故居氛围
此次展览不仅是费·米·陀思妥耶夫斯基文学纪念博物馆珍藏文物首次来到中国展出,也是它们首次离开俄罗斯。展览现场还原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的氛围,中俄双方自去年敲定展览计划以来,对展品及展陈方式保持着密切沟通,力求让尚未亲临费·米·陀思妥耶夫斯基文学纪念博物馆的中国读者在上海沉浸式感受。比如入口处就是该馆的核心展陈:“卡拉马佐夫兄弟三联画”——三位主人公阿廖沙、伊万、德米特里,分别代表了信仰、虚无和肉身;如此的灵魂“三连问”,不也是今天依然困扰很多人的问题吗?
回溯20世纪20年代,鲁迅推动韦丛芜译出《穷人》,称陀翁是“人类灵魂的伟大审问者”,但他坦言中国读者可能难以接受他的“忍从”。鲁迅曾如此评价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人物,几乎无须描写外貌,只要以语气,声音,就不独将他们的思想和感情,便是面目和身体也表示着。又因为显示着灵魂的深,所以一读那作品,便令人发生精神的变化。灵魂的深处并不平安,敢于正视的本来就不多,更何况写出?因此有些柔软无力的读者,便往往将他只看作‘残酷的天才’。”
上海是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业的发源地,而中国最早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译作就刊登在上海的报纸上。
百年前,中国知识分子通过印刷的书籍初次读到陀思妥耶夫斯基,陀翁思想因出版事业的发达而在这里扎根;百年后,圣彼得堡的珍贵文物首次走出国门,来到上海的新闻出版博物馆展出,是中俄当代文化交流事业的又一见证。
展览中的绘画作品也非常精彩,有些画有超现实主义大师契里柯的风格,有些则有文艺复兴时代尼德兰画派大师耶罗尼米斯·博斯《人间乐园》的意味;还有些则有象征主义画派的风格……
获取人生经验
今天,我们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意义在于哪里呢?诚如本次展览开幕时来到现场的费·米·陀思妥耶夫斯基文学纪念博物馆馆长阿希姆巴耶娃所言:“陀思妥耶夫斯基以非凡的能力展现出了当代性与人性的结合。年轻人面临着很多选择,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作出什么样的决定,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人物撞击出共鸣。比如《罪与罚》里的拉斯科尔尼科夫,《少年》里的阿尔卡季·多尔戈鲁基,都是需要作出自己选择的年轻人,从这个角度而言,如今,我们依然生活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里。”本次展览的主题“停止阅读意味着停止思考”也是阿希姆巴耶娃馆长定下的,既是她对这位文豪巨匠的深刻理解,也是她的希冀——鼓励今天的人们继续阅读、保持思辨。
阅读的意义在于,我们可以从中获取很多人生经验,包括对自己与世界、与社会、与他人的关系,还有很多值得探索和思考的议题,这些思考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发酵出很多有启发的问题,并贯穿于之后的整个人生历程。所以,我们今天读陀翁,不是因为在他的书里一定会寻找到答案和出路,而是他让我们重新成为会提问的人。他从来没有只停留于他的时代,不仅仅代表一种“过去的经典”,更是“永恒的当下”。
或许在今天的时代,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保持阅读、保持思考本身就是一种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