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李阿姨的声音

唐大山

第一次听到李阿姨的声音，是在16年前。

办公平台上的电话响了，在编稿的我抓起听筒，里面传出女高音：“请问是副刊编辑室吗？你好，我咨询个问题，半个月前，我给你们投了篇回忆性文章，是通过邮局寄去的，估计该到了。你们看下可不可以用，能不能用都请回复。”

我在肯定收到稿件之后，基本插不上嘴，只静静倾听。她的声音响亮，言语简洁。我的第一感觉，这位女士不是凡人，但没有傲气。我问她的姓名，她随口说“李国柱”，接着告知电话号码。我向主编汇报。她说，这篇散文正好用来纪念西藏百万农奴解放，下星期刊用。我当即回拨电话，却不知怎么称呼她。她听出我的局促，干脆地说：“不要喊我老师，也谈不上是‘老西藏’，估计我和你母亲年龄差不多，你就叫我阿姨。”

从那以后，李阿姨的声音经常萦绕在我耳边。原来，她是原十八军战士、首批进军西藏的女兵之一，在西藏工作生活了二十余年，退休后心系藏族同胞，与丈夫一起竭尽全力为高原做事。

2011年夏，得知李阿姨将出现在阴法唐西藏教育基金会为大学捐款的活动中，我便前往。那时李阿姨79岁，老兵风采，精神矍铄。我主动上前打招呼，她像见到熟悉的晚辈一样，伸出手来，说声“你好”。我直报姓名“唐大山”。她说，这段时间在拉萨，你方便的话可到宾馆闲叙。

当年秋天，我在皖北休假，与79岁的母亲聊天。我提起李阿姨，母亲说，那是有本事的人。我说，打个电话，让你和她说句话，敢吗？母亲笑着说，有啥不敢的，她是人，我也是人，就拉家常吧。

电话拨通，李阿姨开口便说：“唐大山，在西藏见到你，真好。你说秋天休假，现在是不是在安徽？”我说：“是的。”接着弱弱地跟一句：“我在母亲身边，她想和你说句话可以吗？”李阿姨说：“你母亲多大年纪？哦，1932年出生，和我同岁。按照出生时间，她大些，我该喊大姐。大姐，你好呀……”出乎我的意料，母亲和李阿姨聊了五六分钟，居然喊她“大妹子”。

两个月后，我和哥哥陪父亲去北京旅游。我突发奇想，能不能让父亲见见阴伯伯，哥哥说，人家是离休老干部，见咱农民干啥？

我拨通李阿姨的电话，直截了当说出想法。她高兴地说：“欢迎。当年阴书记从山东经河南，就是通过安徽阜阳开向大西南的。请你的父亲来，到家里让他们聊聊当年的情形。”

李阿姨的话再次鼓舞了我。父亲悠悠地说：“打淮海战役的时候，听说解放军是从山东那边过来的。正好，老将军谈谈战场，我说说支前，这就是军民一家。”

我保存着和李阿姨多年的微信留言。后来，她的文字留言越来越少，渐渐用语音代替。与文字相比，我更喜欢听李阿姨的语音。岁月流逝，但她的声音依然和多年前一样感人肺腑。